春風一日暖過一日，太行山的壑梁峁間，新綠層層暈染，野花零星點綴，連凜冽的山風都裹上了一不易察覺的溫。北堡的坡地上，粟苗己竄起半尺高，在下舒展著厚的葉片。校場上的喊殺聲依舊震天，但練的容，除了基礎的佇列與搏殺，己悄然加了更多小隊協同、山地突襲、夜戰、甚至簡易攻城械作的演練。堡秩序井然，新立的規矩如同無形的骨架，支撐著這個日益壯大的軀穩健執行。
侯三被任命為“探買主事”後，幹勁十足。他與“鷂子”、阿水等人又喬裝去了兩趟滏外圍集市，不僅順利換回了更多急需資，還初步接了幾個看似可靠的商鋪掌櫃和掮客，為日後建立固定據點鋪路。帶回來的訊息也越發細緻：滏城的偽軍似乎得到了些許補充，但士氣依舊低落，新任的守將是個貪杯好的庸才，只知盤剝商旅，對城防並不上心。山西方向的戰事似乎陷僵持，孔彥舟所部與當地義軍、山匪混戰不休，暫時無力東顧。而關於金兵主力南下的訊息，則越來越確鑿，甚至開始有零星從河南、兩淮逃難過來的百姓，帶來更加駭人聽聞的傳言——金兵己打過長江，南邊朝廷岌岌可危。
這些訊息，被文書房快速整理、謄抄，呈送趙桓案頭。局勢似乎在朝著對復國軍有利的方向發展：外部強敵（金兵主力、孔彥舟）暫時無暇北顧，後方相對空虛。但趙桓心頭那的不安，卻並未因此消散，反而隨著春風一起，悄然滋長。
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或者說，歷史車的慣，應該不止於此。偽齊劉豫…這個在靖康之變後，被金人扶植起來、統治黃河以南、淮河以北大片地域的傀儡政權，其正式“立國”的標誌事件，似乎就該發生在這個時期前後。雖然劉豫僭號早己是公開的秘，但一個正式的、昭告天下的“立國”儀式，所帶來的政治衝擊和心理影響，是截然不同的。那意味著金人試圖在北方建立一套完整的、漢人面孔的統治秩序，與南逃的趙宋朝廷分庭抗禮，也意味著北方抗金勢力將面對一個更加“名正言順”、也更欺騙和整合能力的對手。
必須確認這個訊息，並評估其影響。
他將這個疑慮，在核心會議上提了出來。
“偽齊？劉豫那老狗不是早就扯旗了嗎？”楊大眼不以為然，“聽說在濟南還是哪裡，弄了個小朝廷，手下盡是些貪生怕死、賣國求榮的骨頭。”
“不錯，”劉老丈捻著鬍鬚，憂心忡忡，“去歲便有傳聞，說金人封他做什麼‘齊帝’。只是訊息時斷時續，也不知真假。若真讓他大張旗鼓地立了國，扯起偽朝旗號，對那些心思不定的吏、士紳，還有…一些只求安穩的百姓，怕是有不小的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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