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六年的雪,一場接一場,將太行山徹底封裹一片銀裝素裹的寂靜世界。北堡爐火不熄,但訓練並未因嚴寒而停止,只是更多地轉了室課目、耐力訓練以及新軍的騎兵教導隊的馬與嚴寒適應練。堡牆上的崗哨裹著厚厚的皮襖,目如鷹隼般掃視著白茫茫的山野,警惕著任何可能從雪原中鑽出的威脅。
然而,在這個與世隔絕般的冰雪季節,來自外界的訊息,尤其是南方的訊息,卻並未因大雪封山而斷絕。侯三苦心經營的江南檔,如同最頑強的信使,冒著巨大的風險,過一道道複雜迂迴的渠道,將臨安朝廷的向、江淮前線的風雲,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地傳遞迴了北堡。
建炎六年,冬去春來之際,南邊那位“建炎天子”終於下詔,改元紹興。這己是第西個“紹興”年號。新朝新氣象的飾之下,是依舊激烈的朝堂爭鬥與撲朔迷離的邊事。
而所有訊息中,最牽趙桓及復國軍核心層神經的,是關於岳飛及其所部岳家軍的向。
“紹興和議”的雲,在秦檜等主和派的極力推下,己低垂到幾乎手可及的程度。稱臣、納貢、劃界(以淮水-大散關為界)的條款基本談妥,只差最後一步用璽。然而,就在這“和議”將未的微妙時刻,南邊傳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紹興西年(公元1134年)春,岳飛上《乞出師札子》,痛陳和議之弊,請求率軍北伐,收復中原!
札子言辭懇切激烈,指斥偽齊劉豫“僭竊神,荼毒生靈”,金人“貪得無厭,和議難恃”,力主“乘其釁隙,正可收復”。更提出的作戰方略:自鄂州(今武漢)北上,首搗偽齊腹地,聯絡北方忠義,相機收復、開封。
此札一上,朝野震。主戰派為之振,主和派則驚恐憤怒,視岳飛為破壞“和議大局”的“禍首”。臨安朝廷部吵作一團。最終,在巨大的輿論力(包括部分軍方將領的支援)和岳飛本人及其部下的強烈請戰下,加之金人部似乎也因“和議”條款的細節和北方(太行)不穩而有所分歧,南宋朝廷最高層(很可能是趙構在戰和之間搖擺,或有意藉此向金人施)做出了一個折中而冒險的決定:默許岳飛進行一場“有限度的”、“懲戒的”北伐,以戰促和,同時嚴格限制其兵力、糧餉,並申明“不得擅啟邊釁”、“不得深”、“收復之地需酌置”。
一場在“和議”影下、帶著鐐銬的北伐,就這樣在紹興六年春天,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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