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晨。
最後通牒“三日之期”的第二天。持續了將近一月的狂暴風雪，竟在黎明時分，詭異地停了。鉛灰的雲層依舊低垂，但天空裂開了幾道隙，下幾縷慘淡無力的冬日，照亮了被深厚積雪覆蓋、一片死寂的群山。積雪反著天，呈現出一種刺眼的、近乎不真實的蒼白，映襯得遠山巒的影更加濃重深邃，彷彿蟄伏的巨。
天地間，萬籟俱寂。連往日山林間最尋常的鳥鳴嗥都消失無蹤。只有寒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帶著冰刃般的鋒銳，在山谷間無聲地穿梭、嗚咽。這是一種暴風雨前，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寧靜。
北堡，不復前幾日那種抑中的張忙碌。相反，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有條不紊的肅殺與凝重。所有非必要的活都己停止。堡門閉，守衛計程車卒如同雕塑，一不地立在垛口後，只有目警惕地掃視著堡外那片被積雪覆蓋的空曠雪原。街巷間，幾乎看不到行人。所有能拿起武的人——無論是剛剛養好輕傷計程車卒，還是工匠營的學徒，甚至是尚可的民夫、半大年——都己被分發了武（大多是削尖的木、簡陋的刀叉），編臨時的守備隊，在軍和老兵的帶領下，沉默地加固著堡最後的防線，將最後一批滾木礌石、乃至桌椅門板，搬運到預設的阻擊位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絕、決絕，以及某種近乎解的平靜的複雜氣息。人們低聲談，話題不再是戰事、傷亡、糧食，而是家鄉、親人、以及…一些不著邊際的、關於“死後”的模糊想象。許多人將最後一點私人品——或許是半塊乾糧，一枚銅錢，一縷頭髮——給信任的同袍或默默埋藏。沒有哭泣，沒有哀嚎，只有一種接命運的麻木與準備赴死的坦然。
議事堂，爐火依舊，但氣氛己與前日撕毀通牒時的激昂悲壯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將至、塵埃落定前的、極致的冷靜與肅穆。
趙桓換上了一相對整潔的青舊戰袍，外罩皮甲，腰懸長劍，站在巨大的沙盤前。他的面前，站著楊大眼、張橫、李順、侯三、劉老丈、老陳、阿水等所有核心文武。人人皆甲冑在，面沉靜，眼中再無彷徨，只有一種明澈的、準備執行最後命令的芒。
“都到齊了。”趙桓的目緩緩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最後通牒，明日午時到期。金人，不會等到那時。今日，最遲今夜，總攻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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