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八年臘月二十二，夜，子時。
風未止，雪更急。天地間只剩下一種單調而狂暴的灰白，吞沒了山巒的廓，也吞噬了遠方的火與殺聲。滏口陘腹地，一被當地人稱為“鬼見愁”的險峻隘口北側，金軍北路主帥完拔離速那規模龐大的連營，此刻也在這極致的風雪中，顯得燈火稀疏，人聲寂寥。持續七日、傷亡數千卻進展有限的瘋狂進攻，不僅耗盡了金軍的銳氣和力，也讓這嚴冬的酷寒與疲憊，如同跗骨之蛆，深深侵蝕進了這支驕兵的骨髓。
帥帳，爐火熊熊，卻驅不散完拔離速心頭的鬱與暴躁。他瞪著地圖上那個如同毒瘤般釘在滏口陘上的“黑石戍”，獨眼中佈滿。今日白天的又一次全力猛攻，依舊在戍牆下丟下了數百，無功而返。戍牆比預想中更加堅韌，守軍比預想中更加亡命。而斥候剛剛帶回的、關於後方糧道再次遇襲、又損失了一批補給的訊息，更是讓他額頭青筋首跳。
“大帥，不能再這樣攻了。”副將完賽裡小心翼翼地再次勸諫，“兒郎們死傷太重，凍傷者己過三。這鬼天氣，攻城械也難運，砲車凍得拉不開…是不是…暫緩攻勢，等天氣稍緩，或等撒離喝、彀英那邊有了進展…”
“等？等什麼？！”完拔離速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筆墨跳，“等趙九緩過氣來，等山裡的耗子把咱們的糧道啃？還是等上京和燕京的貴人，問咱們為何兩萬五千大軍，連個千把人的山堡都拿不下？！”
帳諸將噤若寒蟬。完賽裡了脖子，不敢再言。誰都看得出，大帥己騎虎難下，巨大的傷亡和政治力，讓他無法接“暫停”或“挫”這樣的字眼。
“傳令！”完拔離速著氣，盯著地圖，手指狠狠在黑石戍稍後一點、一個標記為“鷹崖”的地方，“明日，集中所有砲車，給老子轟鷹崖！那裡地勢比黑石戍更險，但守軍應該不多。轟開它，咱們就能繞到黑石戍側後，兩面夾擊！另外，讓籤軍和民夫，連夜伐木，製造更多雲梯、盾車！老子就不信，砸不碎這太行山的石頭！”
“可是大帥，鷹崖山道狹窄，砲車難以展開，而且風雪這麼大…”另一員將領面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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