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十一年(1141年),五月二十,臨安,皇宮。
昨日的喧囂與混,如同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城的戒嚴和一種繃的寂靜。曾經歌舞昇平、脂飄香的宮苑,此刻充斥著甲葉撞的鏗鏘聲和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玄甲赤的重軍士,取代了往日的錦侍衛,肅立於各殿閣廊廡之下,目警惕,軍容整肅,將這座江南最華麗的宮殿,籠罩在一片冰冷的威嚴之中。
宮門次第開,首通大。道清掃得乾乾淨淨,不見一雜,卻更顯空曠得抑。兩旁的宮殿樓臺,飛簷反宇,在初夏明亮的下,依舊金碧輝煌,但那份屬於偏安朝廷的、略帶頹靡的緻與奢華,此刻卻彷彿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調,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的更迭與時代的劇變。
趙桓沒有乘坐輦,依舊是一便於行的玄戎裝,外罩那件明黃團龍披風,在岳飛、韓世忠、以及數百名銳侍衛的簇擁下,踏著潔如鏡的青石板道,緩緩向深走去。他的步伐很穩,目平靜地掃過沿途悉的宮殿制式——與汴京皇城一脈相承,卻又似乎著模仿的侷促與江南的靡。每多看一眼,心中那份複雜難言的緒便更深一分。這裡,本不該是大宋皇帝的正經居所。
最終,他們停在了垂拱殿前。這裡,是趙構平日裡舉行常朝、接見臣工的地方,象徵著這座偏安朝廷的權力中樞。殿門閉,門前空曠的廣場上,此刻只跪伏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明黃的常服,卻是皺的,頭髮散,未戴冠冕,以一種極其卑微的姿態,幾乎將整個匍匐在地,額頭著冰涼的石板,肩膀在不可抑制地微微抖。正是昨日剛剛“禪位”、被廢為康王的趙構。
在他後不遠,稀稀拉拉跪著幾十個尚未逃離或不敢逃離的員、侍,個個面如土,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
趙桓的腳步,在距離趙構數丈外停下。他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讓人將趙構扶起,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影。這是他的九弟,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曾幾何時,在汴京的深宮之中,他們或許也曾有過孩時代短暫的嬉戲。然後,便是天崩地裂的靖康之變。他趙桓和父親、以及幾乎所有的皇族,被擄北上,盡屈辱。而趙構,這個當時並不起眼的皇子,卻因為在外募兵而僥倖逃,最終在南方被擁立為帝,延續了趙宋國祚,卻也開啟了一段稱臣納貢、偏安苟且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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