墊層澆下去那天，天氣悶得厲害。
天還沒亮，秦淮就到了工地。他從工包裡掏出捲尺——昨天新買的，鋼尺上的刻度清清楚楚——蹲在基坑邊上，又把底面尺寸量了一遍。昨晚收工時用塑膠布蓋著的基坑，塑膠布上積了一層水，亮晶晶的。
老李比他到得還早。攪拌機己經除錯過了，正安安靜靜地蹲在場地邊上。秦淮走過去，繞了一圈，檢查了皮帶和電機，又蹲下來看了看底部的螺。老李靠在攪拌機旁邊菸，說：“秦師傅，我幹這行十幾年了，機從來沒出過問題。”秦淮說：“我知道。看看放心。”老李笑了，把煙掐滅，開始往攪拌機裡倒料。
小亮六點到的，騎得滿頭大汗。他把腳踏車往牆一靠，工袋都來不及卸，先跑到基坑邊上往下看。墊層還沒澆，底面還是昨天清出來的樣子。他鬆了口氣，回頭衝秦淮喊：“秦師傅，我趕上了！”秦淮說：“趕上了。去幫老李搬水泥。”小亮應了一聲，撒就跑。
馬三是走著來的，肩上扛著兩捆鋼筋網片，是墊層用的。他把網片靠在基坑邊上，整了整，對齊了，才首起腰。秦淮過去看了一眼，網片擺得端端正正，邊線跟白灰線嚴合。他沒說話，馬三也沒說話。
八點鐘，陳技員來了。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個保溫杯，杯子上印著“縣二建”三個字。走到基坑邊上往下看了一眼，底面乾乾淨淨，網片己經鋪好了。他點點頭，又看了看攪拌機那邊。老李正往裡頭倒石子，小亮在旁邊搬水泥，臉上沾了一層灰，抬手了一下，越越花。陳技員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
“開始吧。”秦淮說。
攪拌機轟隆隆響起來，石子、沙子、水泥在滾筒裡翻滾，揚起一片灰白的塵。小亮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又想起來自己該幹活，著頭皮湊回去。馬三推著小車等在出料口底下，等攪拌機停了，老李拉開閘門，灰漿嘩啦啦淌出來，灌滿了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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