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二建的地下室底板澆築那天，秦川五點就到了工地。
他不是不放心秦淮，是想看看這塊底板到底有多大。圖紙上標的是兩千平方，他看了無數遍，但紙上的數字和地上的坑是兩回事。站在基坑邊上往下看，那個方方正正的大坑比他想的大得多，墊層己經乾了，灰白的表面在晨裡泛著冷。
秦淮己經到了。他蹲在坑底，手裡拿著把卷尺，正在復鋼筋間距。聽見上頭有靜，抬頭看了一眼，看見是秦川，又低下頭繼續量。
秦川沿著基坑走了一圈。鋼筋綁好了，麻麻的，像一片鐵鑄的田地。雙層雙向，底筋和麵筋之間墊著馬凳筋，間距均勻，扎擰得的。他蹲下來，用手指撥了撥一個節點，紋不。
小亮從攪拌機那邊跑過來，手裡拎著桶水，看見秦川，愣了一下：“秦叔，你咋來了？”秦川說：“來看看。”小亮把水桶放在地上，指著坑裡的鋼筋說：“秦師傅綁了一夜。”秦川看了看坑裡的秦淮，又看了看小亮：“一夜？”小亮點點頭：“昨天晚上就沒回去。馬三也陪著。”
秦川走到坑邊，往下看。秦淮的工裝上沾滿了鐵鏽和扎，袖口磨得起了，蹲在那兒量間距，量完一個點，站起來走兩步，又蹲下去。馬三在另一頭，手裡拿著扎鉤，正在擰一個鬆了的節點，擰完檢查了一遍，又擰了一下。
秦川沒喊他們，轉去找老李。老李正在除錯泵車，那臺紅的大泵車支著西條，像頭巨蹲在工地邊上。輸送管己經接好了，一節一節延到基坑邊上。老李從駕駛室探出頭，看見秦川，說：“秦老闆，今天這活大，兩千平方，得幹到晚上。”秦川說：“幹到幾點算幾點。”
七點鐘，商混車到了。第一輛駛進來的時候，工地上的氣氛一下子了。泵車開始轟隆隆地響，輸送管抖著，發出低沉的嗡嗡聲。秦淮從坑裡上來，站在泵車旁邊，手裡拿著對講機。陳技員也到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都盯著那輸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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