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那筆工程款到賬那天，秦川正在縣二建的工地上看劉師傅支模板。周建國騎著車衝進來，車還沒停穩就喊：“秦老闆，到了！”秦川從基坑邊上站起來，接過他遞來的銀行回單。回單上的數字是六位數，比合同約定的多了兩千塊。他看了兩遍，抬頭問周建國：“怎麼多了兩千？”周建國說甲方說了，那是獎金，活幹得好，提前工，質量過，該獎。
秦川把回單摺好，揣進口袋裡。口袋裡己經有好幾張摺好的紙了——縣二建的合同、廠房改造的意向書、馬姐那個三層樓的進度單。他拍了拍口袋，鼓鼓囊囊的，邦邦的。
劉師傅在底下喊：“秦老闆，這塊板的支撐間距你來看看合不合適。”秦川下到基坑裡，劉師傅正蹲在一排鋼管前面，手裡拿著捲尺。他量了一下間距，說七十公分，劉師傅說圖紙要求八十，他給加了十公分，頂板度大，保險起見。秦川說行，劉師傅站起來，繼續往前量。
中午吃飯的時候，秦川把孫大柱和秦淮到辦公室。三個人坐在會議室那張新買的會議桌旁邊，桌上攤著銀行回單。孫大柱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秦淮沒看回單，坐在椅子上，腰板得首首的，等著秦川開口。
秦川說：“這筆錢，先把馬姐的還一部分。”周建國在旁邊算了一下，還多合適，秦川說還十萬。周建國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合上，說那還欠西十萬。秦川點點頭，又說剩下的錢，一部分發工資，一部分留作公司的流資金。
孫大柱忽然說：“秦川，我有個事想跟你說。”秦川看著他。孫大柱猶豫了一下，說小芳下學期要上初中了，鎮上的中學教學質量一般，他想讓小芳去縣城上。縣城的中學要借讀費，一學期一千二，他手裡不夠。秦川問還差多，孫大柱說差八百。秦川說從公司賬上借給你，年底從獎金里扣。孫大柱張了張，沒說出話來，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秦淮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秦哥，我也想預支點工資。”秦川看著他。秦淮說老家的房子了，他娘一個人住，他得寄錢回去修。秦川問修房子要多，秦淮說兩千。秦川說行，也從賬上支。秦淮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傍晚收工的時候，秦川去了一趟馬姐那裡。馬姐正在辦公室裡看圖紙，桌上攤著一張縣城西區的規劃圖，上頭用紅筆畫了幾個圈。看見秦川進來，放下手裡的紅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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