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板澆完的第二天，工地安靜下來了。沒有罐車的轟鳴，沒有振搗棒的嗡鳴，沒有鐵鍬鏟混凝土的刺啦聲。基坑裡那片灰白的混凝土靜靜地臥著，表面蓋著一層溼草簾子，草簾子是從馬姐那邊拉來的，稻秸編的，厚實，吸水。小亮每隔兩個小時上去澆一次水，拎著一隻鐵皮桶，桶底磕了坑，走起來咣噹咣噹地響。他把水均勻地潑在草簾上，水流順著稻秸往下滲，滲進混凝土的表面。混凝土在底下慢慢地凝固，慢慢地變。
孫大柱蹲在基坑邊上，把手到草簾底下了混凝土表面。溼的，涼的，不粘手。
“養護得七天。”他站起來，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秦淮蹲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上面記了一筆：第一天，澆水六次，表面溼潤，無裂。他把本子合上，塞進工袋裡。
小亮澆完水，把鐵皮桶扣在模板上，蹲在基坑邊上往下看。草簾子溼漉漉的，比干的深了好幾個號，在下泛著暗褐的。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跑去幫馬三整理材料堆了。
馬三在材料堆那邊，把剩下的鋼筋按規格重新碼了一遍。十六的靠東頭，十西的靠西頭，中間留了一條過道。他用筆在每堆鋼筋前面寫了規格和數量，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楚。小亮跑過來，蹲在十六的鋼筋堆前面數了數，又跑到十西的那邊數了數，回來跟馬三說數目對不上。馬三沒理他，自己又數了一遍，改了筆字上的數字。
秦川上午來了一趟。他把車停在地頭上，走到基坑邊上往下看。草簾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邊角著磚頭，風吹不起來。他蹲下來掀開一角，混凝土表面是灰白的，著，沒有裂紋。他把草簾子蓋回去，好磚頭。
“老孫，養護完就能拆模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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