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去租雪橇車的時候，護工把顧衍深放回了椅裡。他坐在椅上，看著阿九的背影消失在雪場邊緣的服務區裡，又看著那扇門開啟，阿九推著一輛紅的雪橇車出來。那車不大，正好坐一個人，後面有一個靠背，兩邊有扶手，前面有一個小小的方向盤。車底是履帶式的，像小型坦克，在雪地上穩穩地趴著。
阿九把車推到面前，任眠眠把顧衍深從椅上抱起來，放進雪橇車裡。他坐好了，手搭在兩邊的扶手上，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看著。在他前面坐下，背靠著他的口，把他的手拉過來，環在自己腰上。他的手臂圈著，鬆鬆的，沒什麼力氣，可一靠上來，他就收了，下抵在肩上。
“摟了。”說。他的手又了一點。按下啟鍵，雪橇車慢慢地、慢慢地往前去。
速度很慢，比走路還慢。履帶碾過雪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什麼人在輕聲說話。風迎面吹來，涼涼的，帶著雪的味道，可因為太慢，那風也是溫的，只是輕輕地拂過臉頰，不冷，甚至有點暖。顧衍深的下抵在任眠眠肩上，臉著的脖子，呼吸噴在皮上，的。他看著前方的雪地，白茫茫的，一無際，偶爾有風吹起一小片雪粒，在下閃著，像是有人在遠撒了一把碎銀子。
“眠眠。”“嗯？”“快一點。”按了一下加速鍵，雪橇車快了一點點，還是比走路慢。他笑了，那笑聲從肩上傳來，震得脖子的。“還是慢。”笑了。“慢安全。”他把臉往頸窩裡又埋了埋。“安全好。”
雪橇車在雪地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又一圈。履帶的痕跡在雪地上織一張覆雜的網，有的地方重了，有的地方淺了，像是誰在雪地上寫了一封很長很長的信。顧衍深看著那些痕跡，角一直彎著。他的手環在腰上，沒有力氣，可一直沒松。他的下抵在肩上，臉著的脖子，呼吸很輕很慢，像是什麼東西在很深的井底輕輕盪漾。
“眠眠。”“嗯？”“明年還來。”偏過頭，臉著他的臉。“好。”他的眉眼彎起來，把摟得更了一點。
雪橇車還在慢慢地，一圈，又一圈。遠的雪山在下靜靜地立著，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天邊有一朵雲，慢慢地移，從雪山頂上飄過去，又飄過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停下來。風停了，雪場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只有雪橇車履帶碾過雪地的“沙沙”聲，和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呼吸聲。他閉上了眼睛，臉著的脖子，角彎著。看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地，眼眶熱熱的，沒哭，就是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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