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們在那片星空下坐著，誰都沒說話。風從遠吹來，把星星吹得微微晃，銀河從頭頂穿過，像一條發的河，緩緩流淌。靠他很近，近到能聽見他的呼吸。很輕，很穩，像一扇門關著，但你知道里面有人。數著他的呼吸，一下，兩下，三下。數到第十下的時候，開口了。
“那個世界，”說，“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遠的星星，看了很久。他的側臉在星裡，很淡，像隔了一層薄薄的霧。他的睫很長，微微垂著，遮住了一半的眼睛。看不見他在看什麼，但知道，他看的地方很遠。
“從五歲那年。”他說。“你第一次走進我的夢裡。我的夢是黑的，什麼都沒有。沒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我蹲在角落裡，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然後你來了，帶來了。太亮了，亮到我能看見遠的東西。不是星星，不是銀河——是黑暗。很遠的黑暗，在夢的盡頭。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知道有一天它會找上來。不是找我，是找你。”
愣住了。看著他，他的眼睛還是看著遠，沒有轉過來。他的手指在輕輕敲著膝蓋，一下，兩下，三下。在心裡數著。那是他在張。
“你怎麼知道？”問。
“因為你的太亮了。”他說。“黑暗會朝著走。它會被你吸引。就像飛蛾撲火，就像向日葵朝著太。你的是這個夢境世界裡最亮的東西。它不可能不被看見。”
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灰白的痕跡還在，很淡，像鉛筆輕輕劃過。忽然覺得，那道痕跡不是被標記的印記，是留下的影子。照到哪裡，影子就跟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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