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是跟著晨霧一起滲進東門城牆的。
起初沒人注意。守了一夜的兵卒拖著疲憊的子換崗，在垛口後著凍僵的手，裡哈出的白氣混在溼的霧裡。有人低聲抱怨昨晚的粥稀得像水，有人唸叨家裡老孃不知還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然後不知誰說了一句：“聽說沒？朝廷……沒了。”
這話說得輕，像片羽飄在霧裡，卻讓周圍幾個兵卒同時轉過頭來。
說話的王二，原是汴梁本地衛所的軍戶，三十出頭，瘦長臉，平日裡不多話。此刻他蹲在牆下，手裡著半塊餅子，眼神飄忽不定：“昨兒夜裡，北門那邊傳過來的……說北京城破了，皇上……皇上吊死在煤山了。”
有人嗤笑：“扯你孃的臊！北京離這兒千八百里，你咋知道？”
“北門守軍說的。”王二了乾裂的，“他們營裡有個把總，河南人，在京裡有親戚，託南邊的商隊帶信來……信上說，三月十九那天，闖賊就進京了，皇上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樹上……”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牆下一片死寂。幾個兵卒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去腰間的刀，了個空——刀在昨夜的戰鬥中捲了刃，送下去修了。有人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晨霧還在瀰漫，溼冷地著皮，鑽進領。遠義軍大營方向傳來馬嘶聲，還有約的號角——那是晨的號，可聽在耳朵裡，像是催命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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