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的目掃過一個個人。他看見王二——那個最早傳謠的兵卒，此刻在人群后面，不敢抬頭。他看見幾個從遼東跟來的老兵，臉上刀疤在雨水中發亮，眼神卻堅定。他看見鄉勇隊伍裡，有半大的孩子，凍得發紫，手卻攥著長矛。
“我林銳，”他提高聲音，“從遼東到中原，從寧遠到汴梁，一路走過來，靠的不是朝廷的任命，不是皇上的聖旨。靠的是什麼？是靠趙虎替我擋刀，靠孫二柱的銃子救我命，靠周鐵牛給我修好打不響的火銃，靠錢小五冒險運回救命的糧，靠陳墨把幾千人的吃喝拉撒算得清清楚楚，靠你們——每一個站在這裡的弟兄，刀砍捲了刃還在砍，肚子得咕咕還在守。”
他走到一個老兵面前。那老兵缺了只耳朵，是遼東時被金兵削掉的。林銳拍拍他的肩：“老吳，你說說，咱們在遼東時，朝廷給過咱們幾頓飽飯？”
老吳咧，出缺了兩顆牙的笑：“屁！餉銀拖三年，糧食摻沙子，要不是將軍帶咱們搶金兵的糧，早死了！”
林銳又走到一個年輕的鄉勇面前。那孩子不過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稚氣。林銳問：“你什麼？為什麼來守城？”
孩子張得結：“俺、俺狗剩……俺娘在屯區，俺守城，娘有飯吃……”
“聽見了嗎？”林銳轉，面向所有人，“這就是我們守城的理由。不是為了龍椅上那個我們不認識的人，是為了你娘，為了你媳婦兒，為了你那個剛會爹的孩子，為了你夜裡回去，有個窩棚能擋風，有碗熱粥能暖肚子。”
雨漸漸小了，變細的雨。天亮了些，雲層裂開幾道，下幾縷慘白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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