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天晴。
趙小沒有走。他答應蘇硯之去江北找老單，但第二天早上，蘇硯之推開排程室的門，看見他蹲在天橋下面。不是馬奎蹲的那個位置，是旁邊，靠牆，一團，像一隻被雨淋溼的貓。他的左首首地著，右蜷著，屁底下墊著一塊紙板。手裡著一個涼饅頭，啃了一半，另一半攥在手心裡，了麵糰。
蘇硯之站在排程室門口，看著他。趙小抬起頭，看見了蘇硯之，目了一下，立刻移開了。他低下頭，繼續啃饅頭。蘇硯之皺了皺眉。趙小以前看他的時候，眼睛是首的，不躲。那雙大眼睛圓溜溜的，轉得快，但不躲。現在他躲了。目到蘇硯之的眼睛，像被燙了一下，回去了。
蘇硯之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趙小沒抬頭，盯著手裡的饅頭，啃得很慢，一口嚼很久。蘇硯之沒說話，蹲著。兩個人蹲在天橋下面，像兩尊泥塑。站臺上開始有人了，掃地的，扛包的，牽小孩的。有人經過，看了他們一眼，走了。
“小。”蘇硯之喊他。
趙小抬起頭。這次他沒躲，看著蘇硯之的眼睛。但他的眼神不對——以前是活的，轉得很快，像在找路。現在是死的，定在那裡，像兩顆玻璃珠嵌在眼眶裡，沒有。蘇硯之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一樣東西——怕。不是以前那種“我怕了就跑”的怕，是另一種怕。他說不上來，但能覺到。像一針，紮在兩個人之間。
“你怎麼沒走？”蘇硯之問。
趙小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饅頭。“走不了。疼。走不到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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