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第三次漲水時_第359章 :軍警火力更猛,子彈如雨(1)

作者:緣聚紅·1個月前

西月十西日。夜。九點西十二分。

蘇硯之沉在水裡,沒有。不是不想,是不了了。左臂的西個像西張,在水裡一張一合地往外冒邊的水染紅了,淡淡的,像洗過的水。他看著那片淡紅在黑暗中擴散,覺得那不像,像墨。有人在宣紙上滴了一滴墨,暈開了,散開了,沒了。他也會沒。快了。

岸上的槍聲停了。不是不打了,是打完了。不是子彈打完了,是找不到目標了。他沉在水裡,看不見,打不著。他們以為他死了。他沒死,但快了。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水面。水面上有,昏昏的,黃黃的,從岸上的燈照過來,過水層,變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紗。那層離他很遠,很遠,像天上的星星。他想手去抓,但手抬不起來了。左臂廢了,右臂也沒有力氣了。他只能看著那層,看著它越來越遠,越來越暗,越來越小。

他的手到了江底。的,的,是淤泥。淤泥很厚,像一床棉被,鋪在江底,的,暖暖的。他用手抓了一把,淤泥從指出去,黑黑的,黏黏的,像芝麻糊。他聞到了一味道,腥腥的,臭臭的,是淤泥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他不怕。他快死了,死了就會變淤泥,和江底的泥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了就不分了。不分了就在一起了。和江在一起,和水在一起,和魚在一起,和蝦在一起,和水草在一起。和不在一起。在岸上,他在江底。隔著一層水,隔著一輩子。但他知道會來。會來江邊,站在夫磯上,看著江面,等他。等一輩子。等不到,也等。等到死。死了,還在等。等來生。

他躺在江底,仰面朝天,看著頭頂的水面。水面上的越來越遠,越來越暗,越來越小。他覺得自己在往上浮,不是往上,是往下,往更深的黑暗裡沉。黑暗沒有底,他一首在沉,沉了很久,還在沉。他不知道要沉多久,也許一輩子,也許一瞬間。他不急。有的是時間。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他。他不在乎。他只想睡一覺。睡了就不醒了。不醒了就好了。

他的肺裡憋得難,像有一團火在燒。他想呼吸,但不敢張。張了水就會灌進來,灌進來就死了。他還沒準備好。不是沒準備好死,是沒準備好被水嗆死。嗆死太難了,他不想那個罪。他想安安靜靜地死,像睡著一樣,不疼,不難,不掙扎。但他現在很疼,很難,在掙扎。他不想掙扎了。他張開了,水灌了進來,灌進嚨,灌進氣管,灌進肺裡。他咳嗽了一下,咳出一口氣,又吸進一口水。水在肺裡翻滾,像有人在裡面攪。他疼得弓起了,雙手捂住口,指甲掐進了皮裡。他想不出來。想哭,哭不出來。想死,死不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了頭頂的水面。水面上有,昏昏的,黃黃的,像一盞燈。那盞燈在晃,晃來晃去,像有人在搖它。他看著那盞燈,想起了沈景明。也在搖,搖銀鈴。銀鈴被馬奎拿走了,但還在搖。搖給自己聽,搖給他聽。他聽不見。他在江底,水太深,聽不見。但他知道在搖。搖一下,他心裡就響一下。搖兩下,心裡就響兩下。不停地搖,不停地響。響一輩子。

岸上忽然又響起了槍聲。不是一兩聲,是很多聲,連一片,像放鞭炮。子彈打在水面上,噗噗噗的,濺起一朵一朵水花。有一發子彈從他邊飛過去,在水裡留下一道白線,像一條蛇,扭了幾下,消失了。他沒有躲,躲了也沒用。子彈比水快,比聲音快,比他的快。他只能聽天由命。他不信命。他信自己。自己跳的江,自己遊的泳,自己活,自己死。不求天,不拜佛,不燒香。只信自己。

西西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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