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青山村冷得連狗都不願意出門。陳嶼凌晨西點半被凍醒了——不是醒的，蘆花大公這幾天也蔫了，在窩最裡面只出幾尾羽，像一把倒的撣子。是腳底板冰涼，蓋了兩床被子都暖不過來。他翻坐起來，窗戶上結了一層薄冰花，月過來把冰紋映在牆上，像一片銀的蕨類植。
穿上棉襖推開門，冷空氣像一堵牆迎面撞過來，鼻腔裡瞬間結了冰碴子。院子裡的水缸凍了整塊冰坨，井繩僵得像鐵，晾繩上掛著劉秀蘭忘了收的巾，凍了長方形的一塊板，敲起來噹噹響。
周磊裹著一件軍大出現在院門口，懷裡抱著一個用舊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開啟一看，是一個保溫桶。“我媽熬的羊湯。說今天大寒，得喝羊湯，不然凍了一整年都補不回來。”掀開蓋子，熱氣騰地冒出來，羊和當歸混在一起的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兩人蹲在灶臺邊，一人一碗，就著劉秀蘭剛烙的蔥油餅呼嚕呼嚕喝完了。熱湯從嚨一首暖到胃裡，腳底板終於有了知覺。周磊把保溫桶洗乾淨，重新用棉被裹好。“哥，李叔說今天要去茶園。大寒天茶樹最怕凍，得看看護沒護住。”
陳嶼把棉襖的領子豎起來，兩人扛著鋤頭扁擔往山上走。山路被凍得邦邦的，泥土裡的水分結了冰晶，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走在碎玻璃上。路邊的枯草掛滿了霜，在晨裡閃著細碎的銀。
茶園裡李老己經到了。老頭穿了一件老羊皮襖，領口的羊被撥出的熱氣染了一層白霜。他蹲在那兩棵重傷的茶樹旁邊，正用手指輕輕撥開部鋪的稻草簾子檢查。手指凍得通紅，但作依然穩當。
陳嶼蹲下來。稻草簾子上面凝了一層白霜，但掀開之後，裡面的土還是鬆的，沒有凍殼。那兩棵茶樹修剪過的枝條上芽己經收了，葉片捲起來，像嬰兒攥著的小拳頭——這是茶樹的越冬本能，把水分和養分都收進系和主幹裡，地上部分進休眠，等開春再重新舒展。
“立冬鋪的簾子，大寒驗效果。”李老把稻草簾子重新蓋好，了邊角，“能扛過大寒，就能扛過整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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