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報過之後沒幾天，劉技員的電話又來了。這次不是報喜，是報錢。配套資金第一批己經撥下來了，不多，幾萬塊，但夠做一件事——把茶園上山的路修整一遍。
陳嶼掛了電話，站在院子裡想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去敲張支書的門。張支書正蹲在院子裡就著鹹菜喝稀飯，聽了之後把碗往石桌上一擱，抹了抹。“修路？好事。那條路我走了幾十年，年輕的時候挑茶下山，在那條路上摔過兩回。一回滾了半筐茶，一回滾了自己。”
訊息傳開的速度比配套資金到賬還快。第二天一早，陳嶼扛著鎬頭上山的時候，茶園口己經蹲了七八個人。張大媽領頭，帶著那個標配的菜籃子，裡面裝的不是菜，是好幾瓶涼茶和一摞烙餅。老孫頭蹲在路邊旱菸，他年輕時在道班幹過，據說修路是一把好手。還有幾個年輕媳婦，扛著鋤頭來的，說是家裡男人出去打工了，們替上。最離譜的是王富貴，他不但自己來了，還把他家那頭騾子牽來了。
“王叔，你牽騾子幹什麼？”
“拉石頭。”王富貴拍了拍騾子的脖子，“你們挑石頭累死累活，它一趟能拉好幾百斤。這騾子是我前年買的，平時拉玉米，今天借給你們用。不收錢。不過它脾氣不好，別從後面它，會踢人。”
周磊正好從騾子後面繞過來，聽見這話，立馬橫著挪了三步。
老孫頭叼著旱菸從道班年代的記憶裡挖出本事，蹲在地上用竹竿畫了一條線。最陡的那段轉彎得改道，從左邊繞一下，坡度放緩到三車能上得去。其他地方把路面拓寬，鋪碎石，邊上開排水。他講完把竹竿往地上一，說按這個乾沒錯。周磊拿著鐵鎬第一個衝上去，把凍了一個冬天的土刨松。一鎬下去土塊翻上來，底下潤的新土在空氣裡冒著極淡的白汽。幾個村民跟在後面把刨下來的土石用竹筐抬到需要填方的路段，老孫頭站在前面用手比劃這裡填高一點那裡挖低一點。
陳嶼也扛了一把鎬頭在隊伍中間刨土，幹了一會兒手掌開始發熱，下手套看了看——那層去年秋天磨出來的繭子還在，過了一個冬天不但沒退反而更厚了。周磊從旁邊經過瞄了一眼說哥你這手現在跟李叔差不多了，陳嶼反問他是誇還是損。周磊想了半天說是誇，陳嶼說把那邊幾筐土石先搬過來，周磊哦了一聲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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