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正月十五過完，天盡頭村徹底醒了。
不是人醒，是地醒了。向坡上的積雪開始融化，匯一道道渾濁的細流，順著壑往下淌。凍了一冬的土地表面變得鬆，踩上去不再梆，而是陷下去淺淺的腳印。
高隊長說，該土了。
開工那天，丁哲天沒亮就爬起來。他穿上母親新寄來的勞布工裝——其實是父親當年的舊工作服改的，深藍，肘部打著結實的補丁。對著裂了的鏡子，他把頭髮仔細梳了梳，又用冷水洗了把臉。水冰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人也清醒了。
“今天要真格的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西大壩工地比年前熱鬧多了。全村的男勞力幾乎都來了，加上知青們，有西五十號人。壩上著幾面紅旗，在早春的風裡獵獵作響。紅旗是舊的，邊角都破了，但依然鮮豔。
老隊長站在壩頭的高，手裡拿著鐵皮喇叭——其實是個破喇叭筒，喊話時聲音嘶啞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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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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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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