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到最濃的時候，男一班的木房子裡，爐火還沒熄，昏黃的燈裹著暖意，把兄弟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歪歪扭扭卻格外踏實。沈力把畫好的草圖小心翼翼收進畫夾，指尖還沾著墨漬，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這是他連日來，第一次真正放下心來，哪怕團裡的理結果還沒下來，哪怕吳敏還在暗盯著，可手裡有證據，邊有兄弟，就沒有不過去的坎。
齊勇喝了兩碗熱水，疲憊漸漸散了些，靠在鋪位上，跟大家敲定了第二天的行程：“天一亮，我和建軍一起去連部，把書和材料給指導員，盯著他儘快上報團裡。黃偉、魏明，你們倆再把材料核對一遍，確保沒有，萬一團裡領導追問，咱們得能說清楚每一句。”
“放心吧，齊勇，材料我們抄了兩份，一份給指導員，一份咱們自己留著，以防萬一。”黃偉揚了揚手裡的筆記本，字跡工整，把《世界名畫鑑賞》裡關於《泉》的介紹，一字不落地抄了下來，還特意標註了畫家安格爾的背景，儘量讓證據更有說服力。
“小地包”和楊一凡、“小黃浦”也湊了過來，“小地包”拍著脯說：“明天我們仨就在連隊裡盯著，要是吳敏再到造謠，我們就把材料裡的容念給大家聽，讓大家知道是故意陷害沈力！”
“別太張揚。”劉建軍叮囑道，“咱們現在的重點是把證據遞上去，讓團裡給出公正理，不是跟吳敏爭口舌之快。你們只要留意著，別讓再煽其他人，別讓事再擴大就好。”
大家都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注意事項，才各自躺下休息。這一夜，沒人再像前幾天那樣輾轉難眠，沈力躺在鋪位上，雖然還有些忐忑，可心裡的石頭輕了大半，迷迷糊糊間，終於睡了個安穩覺，夢裡沒有鄙夷的目，沒有撕碎的畫，只有兄弟們的笑臉，還有娜嘉搖著尾跑過來的樣子。
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男一班的兄弟們就陸續起了床。“小地包”主去廚房打了熱水，楊一凡烤了幾個饅頭，大家簡單吃了點早飯，就按照昨晚商量好的，各自行起來。
齊勇和劉建軍收拾好那本破舊的《世界名畫鑑賞》，還有黃偉、魏明抄好的材料，徑首往連部走去。一路上，到了幾個早起巡邏的知青，大家看他們的眼神都有些複雜，有好奇的，有同的，還有人悄悄議論著沈力的事，可沒人敢當著他們的面多說什麼——經過前幾天的風波，大家心裡都清楚，這事還沒定論，誰也不想輕易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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