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十二月初一,奉天殿上,朱由檢親手頒下《清查田詔》。
詔書前三日便在案上反覆打磨,從午後寫到深宵,裁了又改,改了再裁,紙簍裡堆了厚厚一疊廢紙。最終定稿的詔文,措辭嚴厲卻留有餘地,既著朝廷整頓吏治的決心,也給了士紳自首改過的一線生機。
“……朕承天命,育萬民。今國用不足,邊餉不繼,黎民困苦,流離失所。究其源,田賦不均,田瞞報,豪強兼併,貧者無立錐之地。自今以後,天下田畝一律清查,田者限期自首,既往不咎。逾期不報者,嚴懲不貸。欽此。”
詔書頒下當日,朱由檢又連發一道旨意,選派十二名欽差分赴各省,督責清查工作。這些欽差皆出自六科給事中、十三道史,年輕無基,無盤錯節的宗族勢力,只對皇帝一人負責,專為監督地方清查事宜而來。
旨意一齣,朝堂瞬間譁然。
戶部右侍郎畢自嚴率先出列,跪伏在地,聲淚俱下:“皇上,清查田初衷甚善,然地方員良莠不齊,恐欽差赴任後藉機苛責鄉里,激民變。臣懇請皇上,暫緩此詔,三思而後行。”
朱由檢目平靜地著他,語氣淡然:“畢卿,你家中田產幾何?”
畢自嚴臉驟變,支吾道:“臣……臣家中薄田百餘畝,皆是祖上留,皆己登記在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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