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金圍城第十日，飢的影，徹底籠罩了整座京城。
最先被飢吞噬的，是城門外的難民。他們被死死擋在城門之外，進不得，退不走，只能在城牆下搭起茅草窩棚，靠著守軍偶爾扔下的半塊乾糧苟延殘。每天天剛矇矇亮，就能看到民夫拖著僵的死首，扔進護城河邊的葬坑，連一口薄棺都沒有。
接著，城的貧民也陷了絕境。富戶人家尚有存糧，即便糧價飛漲，也能勉強果腹；尋常百姓只能勒腰帶，苦熬時日。順天府開設的粥鋪，火晝夜不熄，可鍋裡的粥卻一日淡過一日，從最初能立住筷子的稠粥，變了只能照見人影的清水湯，撈上半天，也尋不到幾粒米。
朱由檢立在朝門城樓上，著城零零散散升起的炊煙，每一縷微弱的煙火，都像一細針，紮在他心頭。他比誰都清楚，每一縷炊煙，就意味著多一戶人家斷了糧；每消耗一粒米，京城的底氣就弱一分。
“王承恩。”他轉過，聲音平靜，卻難掩心底的沉重，“倉存糧，還有多？”
王承恩捧著糧冊，指尖微微發抖，聲音得厲害：“回皇上，京城九倉尚存糧八萬石，加上各王府、衙門的積糧，統共十萬石出頭。京城百萬軍民，每日耗糧不下三千石，這般省著用，最多也只能撐一個月。”
“一個月……”朱由檢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心頭沉甸甸的。一個月後，若後金依舊不退，京城便會徹底斷糧，到那時，縱有堅城利炮，也守不住這滿城生靈。
“還有一事……”王承恩頓了頓，面難，“通州急報，盧大人麾下天雄軍，糧草也即將見底，接連派人來催，再無糧草接濟，士兵們便要斷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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