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國子監特有的、混合了墨香、晨和淡淡皂角氣息的空氣，順著窗鑽進甲字三號學舍。
林昭睜開眼，盯著頭頂那方悉的、洗得發白的靛藍帳頂，沒有立刻起。他聽著窗外約傳來的、從不同學舍方向飄來的、或高或低、或流暢或磕絆的晨讀聲，腦子裡像過幻燈片一樣，把這一個月在國子監的日子快速倒了一遍。
監，初見嚴修，上課打瞌睡被提問，急智回答“何以治國”，罰抄《學而》篇，被深夜召見，獻上“瞎寫”的漕運策論，皇帝賞識，得“守心”匾額，被嚴修“特別關照”塞了一堆實務天書，每旬還得心得……
樁樁件件，走馬燈似的轉。
然後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紈絝”的初心，似乎離得越來越遠了。
說好的敗家呢？——錢沒花出去多，還得了賞銀。
說好的樂呢？——起得比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對著《鹽政考》《漕運志》腦袋發脹。
說好的逍遙呢？——走到哪兒都有人打量，有結的，有請教的，有不屑的，連休沐出個門都得琢磨先去“初見軒”還是先應付長公主的“探討”，半點不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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