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居”歸來後的幾日，林昭徹底陷了“鹽政策論”的泥沼之中。那日與三小弟討論出的初步框架，看似有了方向，但真正要將其整理、深化、補充，形一篇結構完整、論據紮實、建議可行的“致用策”，其難度遠超想象。
白日里，他除了應付國子監的日常課業，便是見針地往藏書樓跑，查詢更多關於鹽務的史料、律例、地方誌，試圖為他那些“新想法”找到歷史的依據或反面的教訓。然而，資料浩如煙海，許多記載語焉不詳，或者觀點互相矛盾，看得他頭昏腦漲，進展緩慢。
到了晚上，才是他真正靜下心來寫作的時間。可每每鋪開紙筆，對著那幾頁提綱，卻又覺得千頭萬緒，不知從何下筆。如何開頭才能既不顯得突兀，又能引起重視？如何論述才能將那些零散的、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想法，包裝得符合當下主流認知，又能讓人看到其價值？如何將“技吏員”“有限競爭”“質量分級”“以銷定產”這些“現代詞彙古代化”後的概念，解釋得清晰易懂，又不至於過於驚世駭俗？更別提那些的執行細節、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需要配套的政策……
他寫了又撕，撕了又寫，面前的廢紙團堆了小山，硯臺裡的墨幹了又磨，磨了又幹。窗外的更聲滴滴答答，彷彿在催促著他所剩無幾的時間。半個月的期限，己經過去快三分之一，而他的文稿，還停留在混的草稿階段。
張清己經習慣了林昭夜間的“鬥”，通常早早洗漱安歇，將一室的寧靜留給這位“苦主”。他從不打擾，只是偶爾在起夜時，看到林昭依舊對著燭火苦思的背影，會微微搖頭，然後默不作聲地去給他續上一壺熱水。
這夜，又近子時。燭火己經換過兩次，燈芯發出細微的嗶剝聲。林昭正對著一關於“鹽引制度改革”的段落愁眉不展，他既想指出現行鹽引制度的弊端，又不敢提得太深，怕及某些龐大利益集團。正焦躁間，學舍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
是福貴。他如今是林昭在國子監的“專屬聯絡員”，負責傳遞府裡和蘇小小的訊息。他躡手躡腳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用棉套捂得嚴嚴實實的食盒，還有一封沒有署名的簡訊。
“爺，”福貴將東西輕輕放在書案一角，低聲道，“方才門房那邊遞進來的，說是蘇姑娘託人送來的，叮囑一定要到您手上。看您近日辛苦，讓您…趁熱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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