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啟明那本用暗語寫就的私賬冊，經過錢多和張清近乎不眠不休的“破譯”和整理，終於在次日黎明時分，化為了數張寫滿清晰罪證、人名、資料的紙頁。當這些紙張被攤開在“聽濤小築”小花廳的桌子上時，連早有心理準備的林昭，也到一陣窒息般的寒意。
賬冊容目驚心，不僅詳細記錄了近三年來，過重複使用、偽造鹽引等手段“製造”出的鉅額“賬外鹽”數量，還羅列了參與其中的關鍵人：鹽運司副使何某、數名核房、庫房吏員；泰州等鹽場的幾名大使、副使；漕幫負責揚州段運輸的兩個頭目；以及永鹽行部幾名核心管事。每條記錄後面，還有文啟明據經手文書和私下觀察，推測的大致分潤流向，箭頭最終都指向沈萬金。
更讓人心驚的是，其中還夾雜著幾條關於“意外置不聽話鹽工”、“打點某位巡按史”、“掩蓋某次漕船傾覆實為故意沉沒以銷賬”等零碎記載，雖然語焉不詳，但足以讓人聯想到這網路背後的腥與黑暗。
“這…這簡首是目驚心，罄竹難書！”張清看著自己親手整理出的清單，一向平靜的臉上也出了怒，“蠹國害民，莫過於此！ 所涉銀錢，恐己逾百萬之巨！牽連員、吏役、商賈，不下數十人！揚州鹽務，竟糜爛至此！”
錢多的小臉也氣得發白，但更多是出於對龐大數字的震驚：“這賬上有據可查的‘賬外鹽’，折算銀子，就…就夠咱們‘西閒’在‘悅來軒’住到老了！不，住十輩子都花不完！”
趙虎則是拳頭得咯咯響，眼睛瞪得銅鈴大：“這幫王八蛋！喝兵，吃民膏！還私刑，害人命！不把他們千刀萬剮，難消我心頭之恨！”
李景瑜雖然也對數額震驚，但更關心實際問題：“大哥，現在證據確鑿了，咱們下一步怎麼辦？拿著這玩意兒去告？”
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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