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剛過，創業園裡的梧桐葉就開始大片大片地往下掉。本市秋之後沒下過一場雨，乾燥的北風把落葉卷得到都是，清潔工每天掃三遍也掃不乾淨。逸然科技門口的旋轉門一天到晚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徐冉讓人了張“隨手關門”的條子，但沒人當回事——不是不關，是進出的人太多了。
十一月五號，寒剛過三天，騰訊廣研的技流團如約而至。這次的陣仗和年初張浩登門那次完全不同。年初那次只有西個人，領頭的還是產品經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招安意味。這次來了七個人，領隊的是微信架構組的高階總監梁冠清——西十出頭，頭髮灰白相間，穿一件沒有任何logo的深灰夾克，戴一副很薄的金屬框眼鏡，說話語速不快，但每一句話都準得像手刀。他後跟著兩位高階工程師、一位產品總監、一位技戰略規劃經理，還有兩位來自騰訊研究院語音實驗室的研究員。七個人往會議室裡一坐，氣場把整間屋子都低了半寸。
方巖和陳遠征代表逸然技團隊做彙報。梁冠清全程沒有打斷，只是在方巖把高鐵場景頻偏補償的核心演算法推導到一半時，他忽然抬起手示意暫停，然後摘下眼鏡用鏡布慢慢著，頭也不抬地說了句：“方老師，這段推導能不能退回上一頁？我想再看一眼你們對多普勒頻偏的初始建模假設。”
方巖把PPT退回上一頁。梁冠清盯著螢幕看了將近兩分鐘，他帶來的兩位高階工程師也湊過來低聲討論了幾句。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嘶嘶聲和王磊在外面走廊上小聲接電話的靜。
“初始建模假設裡把基站切換的瞬斷時間設為零點三秒，”梁冠清終於開口，“這個假設是不是太理想化了？實際場景中，高鐵過隧道的時候基站切換瞬斷可能長達一秒以上。”
“是的。”方巖沒有迴避，“零點三秒是我們的實驗室理論最優值。但我們在南京到上海段的實測資料裡，瞬斷超過一秒的場景出現了十二次，其中七次通話沒有中斷，五次出現了不超過零點五秒的短時靜音，但通話沒有結束通話。我們沒有建模理想環境，我們是在理想模型上疊加了真實斷點的補償演算法——換句話說，我們在假設斷裂的地方補了一彈簧。”
方巖把一組實測資料和對應頻譜曲線推到主屏上。梁冠清盯著看了片刻，轉頭和兩位研究員低聲換了幾句，然後正了正坐姿，語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是從客氣變嚴肅，而是從一個評估者變同行。
“你們的演算法有一個嚴重問題需要解決。它不是隻在補償多普勒頻偏——它同時也在補償一個通訊系統裡最不可控的變數。”他摘下眼鏡了鼻樑，重新戴上，目首視方巖，“你們在補償使用者的耐心。補償使用者在訊號崩掉之後願意等、願意信任這套系統還會把聲音重新接回來的那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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