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拿起一張剛出來的化驗單，用手指點著上面幾個用紅筆圈起來的數字，聲音低沈：“你們看這裡，他裡的酐水平，最近幾次檢查，雖然在緩慢地爬升，但趨勢很明確，一直在走高。這是個壞訊號，是腎功能損的一個指標。同時，也控制得不好，居高不下。還有，尿裡面泡沫很多，而且那種泡沫細，不容易散。這在醫學上‘蛋白尿’，也是腎臟出問題的典型表現。綜合來看，這些都不是好兆頭，是慢排異反應在緩慢但持續發展的表現。說句大白話，就是李老師自己的，對這個好不容易換進去的新腎，不怎麼‘歡迎’，在悄悄地排斥它。如果控制得不好，任由發展下去，腎功能會像沙裡的沙子一樣，一點點掉，慢慢衰竭，最終……很可能發展到需要靠機、也就是長期析來維持生命的尿毒症階段。到那一步，就真的難了。”
醫院的走廊狹長而幽深，一眼不到頭似的。牆壁刷著那種淡淡的、發青的綠，年頭久了，有些地方深淺不一，給人一種冷清清的、又沈甸甸的抑。
走廊頂上的燈，大白天也亮著，可那似乎總有些乏力，還有些接不良似的閃爍不定，啪啪輕響，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只留下更深的黑暗，給這本來就讓人心慌的地方，又添了幾分說不出的不安。
王青聽著醫生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碴子，直直地砸進耳朵裡，然後沈甸甸地墜到心上，凍得手腳冰涼，心也跟著直往下沈，沈到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窟窿裡。
醫院的地面鋪的是略顯陳舊的白瓷磚，雖然每天都有保潔員拖著溼漉漉的拖把來回打掃，可因為人流量太大，踩來踩去，還是有些斑駁，能看到一些不掉的黑印子和可疑的汙漬。
牆壁上掛著幾幅宣傳畫，紙張已經有些發黃褪，邊角都捲起來了，容是關於什麼健康常識或者科室介紹的，字跡模糊。
偶爾，還能聽到從各個閉或虛掩的病房門裡，飄出來的抑的咳嗽聲、痛苦的聲、還有家屬低低的啜泣聲……這些聲音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整個醫院都籠罩在一種沈重得讓人不過氣、只想快點逃離的氣息之中。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掃過朱校長、剛走進來的大關，還有臉蒼白的王青，語氣嚴肅又直接，沒有半點拐彎抹角，像在宣讀不容置疑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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