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禾的仲裁開庭定在一月一個晴朗但極冷的日子。
濱海市勞仲裁委的辦公樓比星城那棟更舊，灰水磨石地面被踩了幾十年，中間走出一道微微下凹的淺痕。門口的銅牌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樣式，字是凸版印的，“勞爭議仲裁委員會”幾個字被得鋥亮——都是來的人進門之前下意識一把，像一塊護符。
周小禾到得最早。穿了一件新買的深藍大，是母親陪去買的。“開庭要穿得面，”母親在商場裡把這件大從架上取下來，前後翻了翻吊牌，看到價格時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說“媽給你買”。周小禾站在試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深藍大，黑子，頭髮紮起來，出一整張臉。差點沒認出自己。
現在穿著這件大站在仲裁委門口，手指凍得通紅。把兩隻手疊在一起，放在大口袋裡，指尖到一個的紙角——昨晚母親塞進口袋的。掏出來看，是一張折西方塊的便籤紙，上面是母親的筆跡，寫了一句話：“小禾，你是對的。”
周小禾把便籤折回去，放回口袋。然後抬起頭，看到街對面走過來一群人。
趙敏走在最前面，圍著一條薑黃的圍巾，手裡拎著一袋熱豆漿。吳小雨跟在旁邊，羽絨服領子難得沒有拉到下，出脖子上掛的相機——主要求拍照，不是採訪用的，是留給自己人看。張浩走在後面，兩隻手都拎著東西，一袋水果和一袋暖寶寶。鄭遠揹著雙肩包，裡面裝著筆記型電腦，他說以防對方突然提電子版補充證據。陳婷牽著弟弟，陳宇的棉襖帽子捂得太嚴實，只出兩隻眼睛。
最後面是許家明——他昨天從江城坐高鐵過來，說了一句話：“蘇敏開庭的時候我沒趕上。這次我來。”
周小禾看著這群人從街對面走過來，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攪一團。昨天跟張浩對材料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早飯都吃了嗎，張浩說陳婷會在火車上準備蒸糕。此刻聞到了紅糖的焦香——許家明手裡多了一隻保溫袋，陳婷把他那份蒸糕提前塞進保溫袋的，拉鍊沒拉嚴，熱氣就從隙裡往外冒。想說“你們不用來這麼多人”，但話到邊變了：“豆漿是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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