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的牡丹殘香還黏在百袂上，金鑾殿早己寒氣沉凝，連日過窗欞，都顯得冷白無。
文武百按班站定，鐵甲鏗鏘與錦袍曳地之聲錯，卻連一聲咳嗽都聽不見。案上那捲北疆驛報被風吹得微微翻，墨跡裡彷彿還凝著雲州城破的與沙，沉甸甸得滿殿人心頭髮。蕭承淵端坐龍椅，方才春日筵上的溫醇半分不剩，常服己換作深藍龍紋朝袍，眉眼間是久潛深淵、一朝出鞘的冷銳。
他沒有先問調兵遣將，反而抬眸緩緩掃過階下，聲音不高，卻字字落石有聲：“雲州邊防經營數十年，守將陸明是百戰老將，三日城破，你們就沒有半句話想說？”
殿死寂如墓。
人人心裡都清楚，城破得反常，卻沒人敢先捅破那層窗戶紙。
文臣之首錢穆白髮垂肩，皺紋裡藏著江南士族數十年的安穩與明，他巍巍出列，躬一叩，每一字都像是為天下蒼生請命，實則字字都在盤算自家糧田鹽莊：“陛下，然素來野蠻，趁我朝初平、邊防空虛之機突襲，也是意料之中。當下兵疲民弱，糧秣不繼，貿然出戰恐有傾覆之危，老臣懇請以和為貴 —— 割三城、納歲幣，暫換息之機。”
他話音一落，主戰武將們瞬間氣翻湧。鎮國將軍張猛踏前一步，甲冑撞出沉悶巨響，雙目赤紅，鬚髮微。他是從山海裡爬出來的人，年時親歷燕雲嶺慘狀，此刻聽見 “割地求和” 西字，只覺得心口被刀扎：“錢尚書安坐京城高宅，錦玉食，自然不知邊地百姓慘狀！然破城之後燒殺擄掠，男子坑殺、子為奴，你一句割地求和，賣的是疆土，毀的是人心！”
錢穆心頭暗惱，面上卻依舊一副老謀國之態，抬眼厲聲反駁：“疆土再廣，無國何守？百姓再多，兵敗何存？燕雲嶺一役之痛，諸位忘了嗎？三萬銳埋骨雪原，如今再啟戰端，一旦雁門關破，長安危在旦夕！到時候，誰來為天下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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