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開始減速。車窗外，上海的廓在雪幕中漸漸浮現——先是遠外灘的萬國建築群，灰白的石牆被雪襯得更灰了；然後是蘇州河上的鐵橋，橋面上積了薄薄一層白；然後是閘北的棚戶區，低矮的屋頂被雪彎了腰；最後是火車站的月臺，挑著擔子的小販、拉黃包車的車伕、穿著大行匆匆的旅客，所有人的頭上肩上都是雪。
上海到了。
沈知微抱著錦盒站起來。陸時衍走在前面，撥開車廂裡擁的人群，替開出一條路。他的肩膀很寬，擋開了那些扛著行李的、抱著孩子的、拎著籠的人。沒有說謝謝。他也沒有等說。
月臺上，雪下得比蘇州還大。沈知微走下火車的時候，腳踩進沒過腳踝的積雪裡。雪灌進的布鞋，冰得腳趾蜷了一下。沒有停。抱著錦盒，穿過月臺上擁的人，朝出口走去。
出口站著一個人。
合旗袍，灰鼠皮短襖，頭髮被雪打溼了在臉上。蘇曼妮。站在雪裡，懷裡抱著那把斷了弦的月琴。月琴用藍印花布裹著，布角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
蘇曼妮看見沈知微從月臺那頭走過來的時候，沒有迎上去。站在原地，把月琴抱得更了一些，手指按在琴頸那朵五瓣梅花上。藍印花布的布角被風掀起來，出月琴斷掉的那弦，弦頭捲曲著，像一句沒說完的話。
“沈小姐。”的聲音被月臺上的嘈雜吞沒了一半，但沈知微從的口型讀出了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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