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舊影齋己是午後。
錦盒和月琴放在茶案上。炭盆裡的火從昨晚滅到現在，只剩一盆冷灰。陸時衍蹲在炭盆前，把冷灰撥開，重新架炭，點火。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安靜，作不疾不徐，像在巡捕房的檔案室裡整理卷宗。炭著了，火苗從炭塊的隙裡竄上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一明一滅。
沈知微坐在茶案前，把月琴從藍印花布裡取出來。琴在火裡顯出全部的細節——梧桐木面板上被經年累月的彈奏磨出的包漿，琴頸上綁著的褪紅繩，紅繩上兩枚銀鈴鐺，一枚啞一枚響。琴面側板上那朵用髮簪刻出來的五瓣梅花。還有那斷絃。
把月琴翻過來，看琴背。琴背的梧桐木上沒有漆，木質紋理著，被歲月和手汗浸深褐。靠近琴底的位置，有一行極小的字。不是刻的，是用眉筆寫的，字跡己經被磨得幾乎看不見。
把月琴舉到燈前，側著。那行字慢慢浮出來。
“小蝶，爹把樹種在這裡了。你替爹看好它。何守田。”
把月琴放下。手指落在那行字上。何守田的字，在林小蝶的綿紙地圖上見過。大，笨拙，每一筆都像用盡了全力氣。他把這行字寫在月琴背上，大概是在把月琴給兒的時候。一個不識幾個字的花匠，把平生最重要的一句話描了無數遍，描到兒每天彈琴時手指挲的位置，讓的指尖一遍一遍地讀。
林小蝶讀了，讀懂了。把名字改了，在月琴上刻了五瓣梅花，把老桂樹的位置畫綿紙地圖藏在月琴的腹腔裡。去寧波路後面的弄堂找魏德標販片的證據，想替父親把樹種回去。死在弄堂裡，月琴落在蘇曼妮懷裡，而蘇曼妮在火車站的月臺上等了八個小時，又把月琴到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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