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鎮南的書房，沈知微從來沒有進去過，但一眼就認出來了——因為牆上掛著一幅沈周的中堂。沈周的《廬山高圖》，紙本設，縱近兩米，橫過一米，掛在虞鎮南書案正後方的牆壁上。沈周為祝賀老師陳寬七十壽辰而作，筆意全學王蒙，千巖萬壑，層林盡染，是沈周早期山水的巔峰之作。
山河九之外的東西，沈家沒有收藏過《廬山高圖》這幅畫是虞鎮南從別搜刮來的，掛在自己書房裡，日日看著。一個用片養兵、用栽贓滅門、用沈家的鑑藏印替沈家的東西籤賣契的人，書房裡掛著沈周最好的山水。
沈知微在畫面裡走近那面牆。《廬山高圖》的畫心被裝裱中堂，天頭地頭都用的是上好的耿絹，裱工極為考究。的視線穿過畫面，落在畫幅的背面。中堂的背面通常覆一層命紙，是為了保護畫心，也是裝裱的最後一道工序。但虞鎮南這幅《廬山高圖》的背面，覆的不是命紙。
是《東莊圖冊》散頁的全部餘卷。
十二開散頁被當作命紙，覆在《廬山高圖》的背面。沈周的山水護著沈周的園林，六十歲的沈周護著西十歲的沈周。虞鎮南知道這件事嗎？沈知微盯著畫面裡那層被當作命紙的散頁，墨過耿絹洇出來，在背面形一片模糊的、雲霧般的痕跡。
不，他不知道，他以為命紙就是命紙。他不知道他每天坐在這幅畫前面批閱軍報的時候，沈家山河九的第五就在他背後，隔著一層耿絹，隔著一層宣紙，隔著一層裝裱的漿糊，安安靜靜地等。
等來取。
畫面切換。虞鎮南的書房，另一面牆。這面牆沒有掛畫，是一整面從蘇州運來的老金磚面。金磚是蘇州陸墓窯燒的，專供紫城鋪地，敲之有金石聲，故名金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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