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九年的秋天，沈知微回到上海，帶著一隻舊皮箱和一斷過的肋骨。
斷過的肋骨早己癒合，只在雨天作痛，那是姑父趙德全在沈家出事後第二年“管教”時留下的。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就像那個特殊的能力一樣。
如今站在霞飛路一棟二層小樓前，抬頭看那塊親手寫的匾額——“舊影齋”。黑底金字，隸書，筆畫清瘦如刀。做匾的師傅說，小姐這筆字，沒個十年功夫寫不出來。沈知微沒有告訴他，這是父親沈鶴年教的。沈鶴年的字在江南收藏界赫赫有名，當年一幅扇面能賣到五十大洋。後來他死在虞鎮南的牢裡，連一卷手稿都沒能留下。
“就這個。”沈知微把尾款結給師傅，拎著皮箱推開了舊影齋的門。
屋裡空空，只有前租客留下的一張瘸桌和兩把破椅子。站在屋子中央，聞著空氣中灰塵和陳舊木料的氣味，忽然覺得很安靜。
在蘇州鄉下姑母家的三年，住在柴房隔出來的半間屋子裡，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燒火做飯。姑父喝了酒會罵“剋死爹孃的掃把星”，表妹趙婉清會把自己的蛋分一半，然後被姑母發現，兩人一起罰跪。那時候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嫁給姑父介紹的某個鰥夫或老，用一份微薄的聘禮抵償這三年的“養育之恩”，然後在某個偏僻的鎮子上悄無聲息地老去。
首到在姑父書房的廢紙簍裡發現了一封被皺的信。
信是寫給姑父的。落款蓋著虞鎮南的私章。信中只有寥寥數語——“沈家餘孽，不可使其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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