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碎片，是完整的、清晰的、像戲臺上的燈一樣被聚攏在一點上的畫面。這間屋子記得。木頭記得，牆壁記得，空氣裡每一粒灰塵記得。
看見了阮棠。
五十三歲的老伶工，量不高，但站在戲臺上有八尺的氣場。他坐在箱上，手裡拿著那頂金蟠龍翼善冠，正在用一塊絨布拭冠面上的金。他的手指極穩，到蟠龍的眼睛時放慢了速度，絨布沿著龍眼的弧度一圈一圈地轉，像在給一條真龍點睛。
門開了。金嘯山走進來。比現在年輕十歲的金嘯山，穿一件鐵灰長袍，手裡拎著一隻食盒。
“棠兄，還沒上妝？今晚軸是你的《長生殿》，滿堂的客人都等著呢。”他把食盒放在箱上，“我讓人燉了川貝雪梨，你潤潤嗓。”
阮棠沒有抬頭，繼續冠子。“金會長費心了。”
金嘯山在他對面坐下來，目落在那頂金蟠龍冠上。“這頂冠子，徐老闆出的價可不低。三千大洋，夠你唱三年的堂會。棠兄，何必跟錢過不去。”
阮棠冠子的手停了。他把絨布放下，抬起頭看著金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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