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埋玉》
臺上的燈被調到最暗，只剩一束追打在臺中央。阮錦屏扮的唐明皇跪在“楊貴妃”的前——那是由一個年輕的旦角扮演的，白綾覆面，下鋪著素白的織錦，織錦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燈把白綾照得幾乎明，能約看見底下年輕旦角的廓。
阮錦屏跪在那裡，一不。
戲袍是明黃的，繡著團龍紋樣，龍的眼睛用金線盤，在追下像活的一樣。頭上戴的，是金嘯山今晚送到後臺的那頂金蟠龍翼善冠。
冠子是新的。金鋥亮，蟠龍的鱗片刻得纖毫畢現，龍裡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和十年前阮棠那頂幾乎一模一樣——從正面看，幾乎一模一樣。但沈知微知道，不一樣。這頂冠子的襯裡沒有烏頭毒，金沒有斷一半的倒刺，蟠龍的眼睛不是用老翠鑲的，龍裡的珠子也不是父親的帽正。它是一頂仿品的仿品。金嘯山花了十年找到一頂足以真的冠子，讓阮錦屏戴著它，在爹死的同一個臺上，唱爹沒唱完的同一出戲。他要讓所有人看見——阮棠的兒戴著我給的冠子，唱著爹的戲。阮家的一切，最後都姓了金。
阮錦屏跪在臺上，追把明黃的影映一尊金像。開口了。
“當年貌，與今朝，一樣的，一樣的——”
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不是忘詞，不是氣口，是十年前爹唱到這一句時，跪下去再也沒有起來的那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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