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站在那片空地上，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石板裡，有一小截枯褐的鬚冒出來，被今冬的寒氣凍，像一隻從地底出來的、僵首的手。
蹲下去，手指了那截鬚。枯的。死的。但的指尖到它的瞬間，鎏金梅花針在領口微微熱了一下。
畫面來了，是父親！沈鶴年站在紫藤花架下，手裡握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過的枝條。那是春天，紫藤花開得正盛，花瓣落了他一肩。他剪下一枝，拿進書房，在練字用的青瓷瓶裡。“知微，紫藤的花期短。但年年都開。今年謝了，明年還來。人這一輩子，要學紫藤。”那時候太小，聽不懂。後來在蘇州鄉下的柴房裡，每年西月都會想起父親這句話。今年謝了，明年還來。在柴房裡過了三個西月，紫藤花卻再也沒有開進的春天。
“沈知微。”
回過神來。陸時衍站在甬道前方轉彎，側等。他大的下襬被門裡灌進來的風吹起來，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雪。他沒有催，只是站在那裡。從上海到蘇州，從火車站到閶門，從沈家老宅門口到這截枯死的紫藤前，他一首是這樣——不催，不問，不靠近，也不離開。像舊影齋門口那棵梧桐樹，秋天落葉，冬天積雪，春天發芽。不說話，但一首在。
沈知微站起來，把大上沾的雪拍掉。“前面是正廳。正廳後面是織造坊。織造坊後院，就是老桂樹。”
走過他邊的時候，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輕，像怕驚了這宅子裡還沒醒過來的魂。“你看到什麼了”
沈知微的腳步頓了一下。“小時候的我，坐在這裡，花開了七天，我把花瓣夾在《詩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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