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桂樹就在梅樹的東邊，院子的正中央。
它還活著。
三年沒人照料，它的樹皮比沈知微記憶裡更糙了，裂痕更深，更黑。樹幹上生了一層蒼綠的苔蘚，靠近部的地方長了一叢灰白的菌子，像老人臉上長出的斑。但它活著。枝條向灰濛濛的天空，每一枝條的末梢都舉著細小的花芽——桂樹的花期早過了，這些花芽是明年秋天的。它在等下一個秋天。
沈知微走到樹下，跪下去。雪地溼了的旗袍下襬，冰涼從膝蓋滲上來，沿著骨往上爬。沒有覺。出手，手掌在老桂樹的樹皮上。樹皮是糙的，暖的！是活著的暖。聽到樹心還在跳，極慢，極沉，輕到只有著才能聽見。
“爹，娘，知微回來了。”
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雪落在雪上。但老桂樹聽見了。樹皮底下，那活著的暖微微了一下。
陸時衍站在月門口，沒有走進去。他把整個後院留給了。但他看見跪在樹下，旗袍下襬在雪地上鋪開，像一片落在白宣紙上的青墨跡。雪又開始落了，很小很小的雪片，落在頭髮上，落在大肩頭，落在老桂樹禿禿的枝條上。不。跪在那裡，手掌著樹皮，一不。
他轉過，背靠著月門的青磚牆，抬頭看石額上那兩個字。【留香】他忽然想起舊影齋門框上那行字——“舊會老去，但真相不會”，這兩句話不是一個人寫的，中間隔了不知道多年，但它們說的是同一件事。老的東西不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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