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我。暖閣裡的炭火映在他眼睛裡，把瞳孔映了一種近乎琥珀的淺褐。
“唯獨第十八個，臣叔沒有印象。娘娘，臣叔是蕭家的人。蕭家的人對蕭家的事，總是格外上心。所以臣叔很好奇——娘娘到底是什麼人？”
我拿起一顆黑子。黑子是墨玉雕的，手冰涼，在我的指腹間慢慢變暖。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把黑子落在棋盤上。
那一子落下去，正中白棋中腹大勢的腰眼。不是正面，是從側翼輕輕一靠，像一把薄刃切骨。白棋中腹那鋪天蓋地的大勢，被這一顆黑子輕輕一靠，忽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裂紋很小，但圍棋裡的勝負，往往就取決於一道裂紋。整盤殘局的形勢瞬間逆轉，白子的大龍被攔腰截斷，再無生路。
蕭誠低頭看著棋盤，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凝固了。他看了很久。暖閣裡安靜得只剩下炭火的噼啪聲。他執白子的手懸在半空中，手指著那顆白子，指節微微泛白。
“安王殿下。”我的聲音很平靜，“你下了二十年棋，應該知道一個道理。棋局上，有時候你以為自己看了對手的每一步。但其實，你連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我站起來。“安王殿下的梅花，本宮賞過了。很好看。”
走出暖閣。冷風迎面撲來，把暖閣裡燻了一的沉水香一掃而空。梅花的香氣在冷空氣中更加清冽。我大步走進梅林，玄的影很快被紅白梅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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