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抬起頭，眼睛在燭火下亮了一下。“戰馬。我們有的是人，缺的是馬。雁門關一役，大王子的金狼衛折損過半，戰馬損失更大。現有的三萬人，有將近一半沒有馬。沒有馬的騎兵，就是步兵。草原上打仗，步兵只能守營，不能衝鋒。”
我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草原地圖前。那是爹手繪的，用了三十多年的時間一筆一筆完善。羊皮紙己經泛黃，邊緣被北境乾燥的風吹得捲了起來，用靴刀住西角。山山脈像一條臥伏的巨龍橫貫南北，烏蘭布統河從山北麓發源，蜿蜒向北注草原深的薩里川。耶律阿古達的地盤在河東，耶律斜魯的地盤在河西。
“上次送去的糧食，第二批和第三批還在路上。戰馬的事，我另外安排。”我的手指在地圖上烏蘭布統河的位置點了點，“回去告訴你家主人——糧食照給，戰馬我先借他一千匹。不是賣，是借。打完仗，還我一千兩百匹。多出來的兩百匹是利息。”
使者跪下去，額頭地。“借！謝長公主殿下！”聲音發抖，草原上的漢子，在雁門關的花廳裡，跪在一個大鄴人面前，額頭著冰涼的地磚。
使者走後，青禾忍不住問：“娘娘，您借戰馬給耶律阿古達，萬一他輸了怎麼辦？一千匹戰馬，夠裝備兩個騎兵營了。耶律斜魯打贏了，這些戰馬就會變北燕人南下打我們的坐騎。”
我走到窗邊。窗外的夜空中，北斗七星清晰可見，斗柄指北。烏蘭布統河在北方，薩里川在更北的北方。那裡的草原上，兩派人馬正在集結，兄弟即將刀兵相見。草原上的風把腥味吹散之前，腥味會先飄到雁門關。
“他輸不了。三萬打過雁門關的老兵，對五萬臨時徵召的牧民。兵力雖然，但戰鬥力不是一個檔次。耶律阿古達現在缺的不是兵，是信心。他需要有人告訴他——我相信你能贏。我借他戰馬，不是因為他缺戰馬，是讓他知道大鄴站在他這邊。他的部下看到大鄴的戰馬，看到馬蹄上的玄鳥烙印，就會相信大鄴支援他。士氣比戰馬值錢。”
我轉過。燭火在我臉上跳，把眉骨的舊疤照得微微發亮。“青禾，明天去戰馬場，挑一千匹最好的戰馬。挑完了，在每匹馬的左前蹄上烙一個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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