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霜在消防總隊招待所住了一晚。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面錦旗，上面寫著“人民消防為人民”，落款是一個被救群眾的名字，日期是三年前的。錦旗的紅已經有些褪了，邊角起了，但依然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沒有睡。
從會議室回來之後，就坐在書桌前，攤開筆記本，筆尖在紙頁上沙沙地響。窗外的營區漸漸安靜下來，消防車的紅車影在月下像是一排沉默的巨。遠傳來幾聲狗，然後又歸於沉寂。寫到凌晨兩點，寫了劃，劃了寫，紙簍裡堆滿了團的紙。不是寫不出來，是寫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太輕了，輕到承載不了想承載的東西。
想寫的是那些消防員的臉。那個抱著小孩從火場出來的老隊員，跪在地上說“對不起”的時候，他的聲音是平靜的，但他的手在抖。那個第一次出警的年輕人，說“班長在前面，我就不怕了”的時候，他的眼睛是亮的，像是點了一盞燈。那個兒三歲的老兵，說“爸爸去救人”的時候，他的角是往上翹的，但眼角的皺紋出賣了他——那不只是笑的皺紋，也是熬的皺紋。
還想寫那面牆。那些黑白照片，那些永遠年輕的面孔，那個說“我還沒給我媽過生日”的山東男孩。想把他的故事寫進歌裡，但又怕寫得不夠好，怕對不起他。
凌晨三點，終於寫出了第一段完整的歌詞。
不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那一頁，而是反覆抄寫了三遍。每一個字都確認過之後的那一頁。字跡工整，但有幾墨跡暈開了，是寫的時候眼淚掉在了紙上。用手指抹了抹那些暈開的墨跡，沒有重寫。想留著那些淚痕，因為它們也是這首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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