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窗》釋出後的第二天，梅會長打電話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抑不住的興：“清霜，央視戲曲頻道想辦一臺界戲曲晚會，請你和幾位戲曲名家同臺演出。你願意嗎？”阮清霜幾乎沒有猶豫：“願意。”
這是一首想做的事。獨立創作是一回事，和真正的戲曲名家同臺是另一回事。獨立創作是“對話”，同臺是“並肩”。對話可以有距離，並肩沒有。站在一起，你就是他們中的一員，你的好壞、高下、深淺，一覽無餘。不怕被比下去，只怕自己不夠好，拖了別人的後。
晚會定在一個月後，地點是長安大戲院。這是一座有著近百年曆史的老戲院，在北京的戲曲好者心中，它是聖地。梅蘭芳在這裡唱過，程硯秋在這裡唱過，尚小云、荀慧生都在這裡唱過。舞臺上的每一塊木板，都浸潤著幾代戲曲人的汗水、淚水和掌聲。阮清霜站在舞臺中央，試著走了幾步，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忽然覺得，不是站在上面，是上面站著的人過在走。
梅會長給安排的搭檔，是京劇名家李勝素。李勝素是梅派傳人，梅蘭芳的再傳弟子，國家一級演員，中國戲劇梅花獎得主。五十多歲，保養得宜，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見到阮清霜，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說了一句：“嗓子亮，段不行。”
阮清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李老師說得對。我段不好，您多教我。”
李勝素看著，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認可。“行。每天下午兩點，我教你。不許遲到。”
從那天開始，阮清霜每天下午兩點準時出現在長安大戲院的排練廳。李勝素教的，不是整段的戲，而是一個作——雲手，最基礎的戲曲段作。演員在臺上的一切作，都從這個基礎中生髮出來。雲手做好了，其他作就有了基；做不好，整個人就是散的。阮清霜每天練幾百遍，練到手抬不起來，練到肩胛骨痠痛。李勝素站在旁邊，不說話，不走神，就那麼看著，偶爾說一句“高了一點”“低了一點”“快了”“慢了”。沒有表揚，沒有批評，只有糾正。阮清霜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教學。表揚是給外行聽的，糾正才是給演員聽的。
一週後，雲手終於過了。李勝素說了一句：“可以了。學下一個。”阮清霜問下一個學什麼。說：“轉。不是轉過去，是轉回來。”阮清霜不明白轉和轉回來有什麼區別。李勝素沒有解釋，只是示範了一遍。的轉不是“轉”，是“回”。先過去，眼神後過來。觀眾看到的，不是的背影，是回首那一刻的眼神。那個眼神里有不捨、有留、有千言萬語說不出口的深。阮清霜看著那個眼神，忽然懂了——戲曲不是作的藝，是眼神的藝。作是工，眼神才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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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