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結束後，阮清霜沒有回家。坐在長安大戲院的後臺，卸了妝，換了自己的服，卻沒有走。後臺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工作人員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最後只剩下和沈靜兩個人。沈靜靠在門口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但阮清霜知道沒有。沈靜從不真的睡著，只是把警覺調到了最低檔，像一臺待機的電腦，隨時可以瞬間啟。
阮清霜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裡素的自己。沒有了舞臺燈的修飾，的臉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憔悴。眼角的細紋在燈下清晰可見，有些乾裂，額角的傷疤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用手還能到一點微微的凸起——那是從舞臺上摔下來留下的印記，是原主人生中最後一次意外的痕跡。的手不自覺地了那塊傷疤，想起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從病床上睜開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聽到系統的聲音，驚恐、迷茫、不知所措。那時候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找到一席之地。現在知道了。能活很久，能做很多事，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地方——不是招待所那個臨時的房間，不是清霜學院那間改造的教室，不是鳥巢那個輝煌的舞臺，而是這裡，而是在每一個需要的地方。臺上，臺下，軍營，哨所，錄音棚，排練廳，任何地方。
手機震了一下。李勝素髮來一條訊息：“明天下午兩點，排練廳。我教你《貴妃醉酒》。”阮清霜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一下，回覆道：“好。不遲到。”
站起來，拿起包，看了一眼沈靜。沈靜的眼睛睜開了，沒有任何剛睡醒的迷糊，像一潭深水，清澈而冷冽。“走嗎？”問。“走。”
兩個人走出長安大戲院，北京的深夜，風己經涼了。十月的尾，秋天快要過去了，冬天正在趕來的路上。阮清霜裹外套，站在臺階上，看著馬路對面的路燈。燈明亮而昏黃，照在地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月。想一輛計程車，但沒有，就那麼站著，吹著風，看著燈，聽著遠傳來的、若有若無的京劇唱腔——那是從某個沒有關的窗戶裡飄出來的，也許是某個老戲迷在聽錄音，也許是某個演員在練功。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細細的線，在夜風中飄搖，但始終沒有斷。
“沈靜，你聽過戲嗎？”阮清霜問。
沈靜沉默了片刻。“沒有。”
“想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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