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聲槍響，這一次更，更急，中間夾雜著一種他昨天剛剛聽過的、刻骨銘心的聲音——三八式步槍的槍聲，尖銳、刺耳，帶著死神的呼嘯。
林戰猛地轉向老孫頭，指尖己經握了獵刀，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怒火與焦灼。老孫頭的臉上，第一次出了一種林戰從未見過的表——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歷經滄桑的疲倦，像一口被反覆舀乾的井，井底只剩下一層渾濁的泥水，再也翻不起波瀾。
“是關東軍。”老孫頭把水壺塞回腰間，聲音平靜得可怕，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你昨天殺了十一個人，他們的不會憑空消失。日本人發現了，遲早會來報復。”
他拄著柺杖站起來，朝山下去，目穿層層山樑，彷彿能看到那個被戰火籠罩的村子。“他們己經把村子圍了。你一個人，去了就是送死。”
林戰沒有說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知道老孫頭說得對——從槍聲判斷，至有二三十支步槍在同時開火，甚至可能有輕機槍。他的空間裡，有昨天繳獲的武彈藥：十一支三八式步槍、一歪把子輕機槍、一把南部手槍，還有八十多發子彈。單論火力，他並不吃虧，但他只有一個人。關東軍不是昨天那些分散搶劫的散兵遊勇，他們是建制的部隊，有指揮、有配合、有火力掩護，正面鋒，他沒有勝算，只會白白送死。
突然，槍聲停了。
山裡的寂靜，瞬間變得沉重起來，像一塊溼的棉被，死死在兩個人的心頭。沒有鳥，沒有風聲，甚至連樹葉飄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那種死寂，比槍聲更令人窒息，彷彿整個山林，都被死神籠罩。
老孫頭轉過，拄著柺杖，繼續往西走。走了幾步，卻發現林戰沒有跟上來，他停下腳步，回頭去——林戰站在原地，面朝東邊，雙手垂在側，脊背得筆首，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洗禮過，卻依舊頑強立的青松。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但老孫頭清楚地看到，他的下頜線繃得很，像一拉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會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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