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江都城沉一片死寂。
月亮躲進雲層裡，天地間暗沉沉一片，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空的街巷間迴盪，一聲又一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客棧裡黑漆漆的，只有走廊盡頭掛著一盞紙燈籠，燭火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忽明忽暗，像一隻快要瞎了的眼睛。
李牧塵盤膝坐在床上，閉目養神。他的呼吸很輕，輕得像風，像流水，像天地間最自然的存在。他的神識籠罩著整座客棧，籠罩著周圍的街巷，籠罩著這座沉睡的小城。他覺到了很多東西——有人在睡覺，有人在磨牙，有人在說夢話，有人在。還有人在屋頂上，像一隻壁虎，無聲無息地爬行。
那是一個怪，修為不高，不過金丹初期。它從城外的方向來，沿著屋頂一路爬行，速度不快，卻很穩。它的氣息很冷，帶著一淡淡的腥味，那是吃人心留下的味道，洗不掉，也藏不住。它在屋頂上爬了很久，像是在找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然後它停下來，停在李牧塵頭頂的瓦片上。
李牧塵睜開眼。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怪，盯上他了？他修行這麼多年，見過沒長眼的，可沒見過這麼不長眼的。一個金丹初期的怪，也敢來打他的主意？他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他只是覺得，這怪的膽子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大。
屋頂上，蜥蜴趴在瓦片上，一不。它穿著一黑，臉上蒙著黑布，只出一雙幽綠的眼睛。它的很瘦，瘦得像一竹竿，西肢細長，手指和腳趾上長著吸盤，能牢牢吸附在瓦片上。它趴在屋頂上，像一隻真正的壁虎，與夜融為一。它盯著腳下的房間，那雙幽綠的眼睛裡滿是貪婪——它能覺到，房間裡有一個修行之人，修為不低，旺盛。若是能挖出他的心，吃了他的修為，它的道行至能進百年。
它了，從背上出一柄短刀。那刀通漆黑，刀刃上刻著細的符文，在月下泛著幽幽的冷。這是它用了幾百年的刀，殺過很多人，也挖過很多心。它握刀柄，深吸一口氣，然後一躍而下。
它的在空中翻轉，無聲無息地落在李牧塵的窗前。它用刀尖撥開窗栓，輕輕推開窗戶，然後像一條蛇一樣從隙裡了進去。房間裡很暗，暗得手不見五指。可它不需要，它的眼睛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它看見了——床上坐著一個人，青衫，長髮，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它的角微微彎起，舉起刀，向那人的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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