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肅率部抵達雲南前線的時候，正是西月。老山地區的西月是霧季，濃霧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從早到晚蓋在山頭上，能見度不到五十米。空氣溼熱得讓人不過氣來，服永遠在上，溼了幹、幹了溼，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霧氣。剛下卡車，呂肅就聞到了一悉的味道——硝煙味。不是演習場上那種模擬煙火的味道，是火藥、腥、焦土混在一起的、真實戰場的味道。這種味道他二十年前在邊境自衛還擊戰中聞到過，二十年過去了，他以為自己忘了，但站在這裡，味道鑽進鼻子裡，記憶像決堤的水一樣湧了出來。
六十一師的指揮所設在離前沿陣地不遠的一個山坳裡，天然溶改造的，頭頂是鐘石，腳下是溼泥，空氣不流通，溼得讓人難。呂肅帶著幾個參謀進了，藉著煤油燈的亮看了地形圖，開始部署。
“命令各團，今晚之前必須進指定位置。前沿陣地的工事要加固，彈藥要前送，傷員後送的路線要再確認一遍。天黑之前，我要聽到每一個連隊的報告。”
“是！”參謀們領了命令，鑽出溶，消失在濃霧裡。
呂肅站在溶門口，舉著遠鏡看向遠方。霧太大，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就在那片濃霧後面，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就是敵人。他們也在備戰，也在吃飯、睡覺、巡邏、站崗。明天，也許後天，他們就會為你的敵人。你會開槍打他，他會開槍打你。不是你死，就是他活。
呂肅放下遠鏡，回到了裡。
第二天，部隊進陣地。呂肅去了最前沿的一線連隊。從指揮所到前沿陣地，要翻過一座山，穿過一片叢林，再走一段暴在敵人火力下的開闊地。呂肅不讓警衛員跟著，警衛員非要跟，他瞪了一眼，警衛員不敢了。但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跟了，別出聲。”
叢林裡的路很難走，泥濘、溼、荊棘叢生，有些地方本沒有路，要靠砍刀開路。呂肅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的作戰靴陷進泥裡，拔出來，再陷進去，上全是泥，臉上也濺了泥點，他沒有，眼睛始終盯著前方，耳朵始終聽著周圍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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