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說了一句話。“有些,是說不出口的。但說不出口,不代表不存在。”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盯著螢幕上的臉,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林晚,你說的是你爸爸,還是我?”
他不知道答案。他不知道說的“說不出口的”,是指父親從看守所寫來的信,還是指他藏在合同裡的那行小字;是指父親在車站買的橘子,還是指他放在門口的蜂水;是指那個消失在鐵道邊的背影,還是指那個消失了五年、又突然出現的人。他不敢猜。他怕猜錯了,怕自己自作多,怕說的不是他。但他又怕猜對了,怕說的就是他,怕也在某個深夜,想起他,想起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他把那個影片看了十幾遍。第一遍,他聽講課。第二遍,他看的表。第三遍,他聽聲音裡的抖。第西遍,他看的眼眶。第五遍,他聽說“有些,是說不出口的”。第六遍,第七遍,第八遍。每一遍,他都在哽咽的地方停下來,倒回去,再聽一遍。他聽到第九遍的時候,的聲音己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裡。他閉上眼睛,還能聽到說“我與父親不相見己二年餘了”,還能聽到說“說不出口,不代表不存在”。那些聲音在他的腦子裡迴盪,像回聲,像水,像站在很遠的地方喊他,他聽到了,但夠不到。
他睜開眼,把影片又看了一遍。這一次,他沒有看的臉,沒有聽的聲音。他看的是後的黑板。黑板上寫著板書,筆字,工工整整。標題寫著“背影”,下面是作者“朱自清”,再下面是幾個關鍵詞——“父”“離別”“說不出口”。他看著“說不出口”三個字,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熱,鼻子有些酸。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些藏了十年的話,想起那些寫在合同角落裡的、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字。他也說不出口。他也是那個在車站買橘子、翻過月臺、把橘子放在座位上、然後說“我走了”的人。他只會做,不會說。呢?是不是也和他一樣?是不是也有說不出口的話?是不是也在某個深夜,對著空氣說“江澈,我想你了”,然後眼淚,繼續活著?他不知道。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從燈座延到牆角,像一條幹涸的河流。他盯著那道裂,想起站在講臺上哽咽的樣子,想起說“有些,是說不出口的”時輕得像風的聲音。他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的味道,不是用的那種。他買了很多種,想找到用的那個牌子,但找不到。他連用什麼洗都不知道。但他知道的聲音。的聲音,他聽了十幾年了。從“你什麼名字”到“江澈,你真的很厲害”,從“你不許走”到“江澈,你在哪”。的聲音變了,從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蘋果的甜,變了沙啞的、像砂紙磨過玻璃的。但哽咽的時候,和以前一樣。和在福利院臺階上攥著他的袖子、說“你不許走”時一樣。和在醫院走廊裡給他留言、說“我需要你”時一樣。的哽咽,從來沒有變過。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說:林晚,你哽咽的時候,是在想誰?是你爸爸,還是我?他等不到回答。他只能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著的聲音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他翻了個,把被子拉到下。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的臉。在講臺上,落在臉上,的眼眶紅了,在發抖。說“有些,是說不出口的”。他在心裡說:我知道。我也是。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林晚也躺在床上,也在看手機。刷到了那個影片。不是自己搜的,是同事轉給的。“林老師,你火了!”點開影片,看到自己站在講臺上,穿著白襯衫,頭髮紮馬尾。看到自己唸到“我與父親不相見己二年餘了”時,聲音抖了。看到自己的眼眶紅了。看到自己說“有些,是說不出口的”。把影片看完,放下手機,把手放在口。心跳很快,很穩,很有力。想起父親。想起他最後一次送去學校,站在校門口,揮了揮手,說“好好學習”。那是最後一次見到他。後來他被帶走了,沒有去送他。不敢。怕自己會哭,會拉著他的手說“爸,你別走”。說不出口。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鐵門後面。的眼淚流下來了,但沒有出聲。不想讓他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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