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不是那種刻意低、怕人聽到的低，是那種從腔最深出來的、帶著沉重回響的低。他的手還握在的手心裡，但此刻他的手臂微微僵住了，像在說接下來的這些話，需要用盡他所有的力氣。
“你哭的每一個夜晚，”他的聲音更低了，“我都在門外。”
林晚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用手背了，但沒有用。它們像決堤的水，一旦找到了出口，就再也攔不住了。想起那些夜晚。躲在被子裡哭，咬著枕套的邊緣，怕聲音傳出去被鄰居聽到。捶過床，拳頭砸在床墊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有人在用力敲門。說過“撐不下去”。在黑暗中，在被子裡，在眼淚流乾之後，對著空氣說過“我撐不下去了”。以為沒有人聽到。
“你躲在被子裡哭的時候，我站在門外。”他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在抖。“你捶床的時候，我站在門外。你說‘撐不下去’的時候，我也站在門外。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站著。聽你哭。”
林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想象那個畫面——深夜，走廊很暗，聲控燈己經滅了。他站在的房間門外，穿著睡，著腳，手裡攥著蜂水。聽到裡面傳來的哭聲，很小，很悶，像隔著一堵牆的嘆息。他站在那裡。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他的手抬起來，想敲門，指節懸在門板前，離門只有幾釐米。他放下了。又抬起來。又放下了。他不敢。他答應過，不進去。守則第一條：不得隨意進對方房間。他寫下的。他簽了字。他把自己鎖在了“互不干涉”的承諾外，鑰匙扔了，門關死了。他能做的只是站著。
“你知道那是什麼覺嗎？”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在裡面哭，我在外面站著。一扇門，幾釐米的木頭，但我不能推開。因為我答應了你，不進去。”
林晚想起那些夜裡，哭完了，累了，睡著了。不知道門外有人站了多久，不知道他手裡的蜂水從熱變涼，從涼變冰。不知道他換了一次又一次的熱水，一次又一次地端到的門口，又端回去。不知道他把蜂水放下的時候，手指在抖，怕杯子到地面發出聲音會吵醒。什麼都不知道。
“林晚，那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時刻。比找不到你的時候還難熬。”他的眼眶紅了。不是那種忍著的紅，是那種繃不住的、快要決堤的紅。但他在忍。他還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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