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從嚨裡溢位來的哭。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到下，滴在襯衫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的水漬。他把臉埋在手掌裡，手指進頭髮中，肩膀劇烈地抖。他哭得像一個孩子。不是教授，不是天才，不是那個永遠冷靜剋制的江澈。只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等著被原諒。
林晚看著他哭，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不上氣。那種疼不是被針扎的疼，是被人用手掌整個攥住的疼。手指收，心臟被，流不過去，每一次跳都在掙扎。出手，想他的肩膀，手指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高中時他沒哭過。考砸了哭，被人欺負了哭，給他打電話他不接的時候哭。他從來沒有哭過。他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遞紙巾，遞蜂水，或者什麼都不做，只是站在那裡。他的眼眶會紅，但眼淚不會掉下來。
大學時他也沒哭過。不知道。不在。但能想象，他一個人在實驗室裡，對著一黑板的資料，手指攥著筆，指節泛白。他不會哭。他會把所有的緒下去，到最深，到他自己都以為不存在了。
找到的時候他也沒哭。他坐在車裡，隔著一條馬路，看著在便利店理貨。瘦了很多，頭髮糟糟的，灰的工作服空地掛在上。他看了一夜。他沒有哭，只是坐在那裡，手握著方向盤，握得指節泛白。他把所有的眼淚都咽回去，嚥到肚子裡，嚥到胃裡，讓胃酸把它們腐蝕掉。他以為只要不哭，那些年的痛苦就不存在。他以為只要忍得住，他就還是一個冷靜剋制的、滴水不的人。
他把所有的眼淚都攢著，攢了十幾年，攢到今天，全部倒出來。像一座冰山，終於融化了。那些冰水從眼眶裡湧出來，帶著十幾年的重量，砸在襯衫上，砸在地板上，砸在的心上。
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在發抖。把他的手指一一地掰開，讓他的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裡。的手指穿過他的指，十指相扣。沒有說話，只是握著他。等他的哭聲慢慢變小，變輕，變偶爾的噎。
然後開口了。“江澈，你不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你不需要被原諒。你只是等了太久，找得太累，憋得太辛苦。你哭吧，哭完了就好。”
他的哭聲又大了一些。他把臉埋在的手心裡，眼淚從的指間滲出來，的手溼了，的心也溼了。用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腦勺，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了委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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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二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