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睜開眼睛，看到門下面塞著一張紙條。坐起來，下床，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張紙條。
紙條很小，折了兩折，邊角有些皺。展開，上面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字跡很潦草，潦草到幾乎認不出來。有些筆畫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發抖的時候寫的。“對”字的最後一筆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尾，像是寫的人手了一下；“不”字的豎寫得歪了，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樹；“起”字的最後一筆沒有收住，拖出了紙邊。他從來不會這樣寫字。他是一個連便籤都要寫得工工整整的人，橫平豎首，一筆一劃。這張紙條上的字，不像他寫的。但又是他寫的——認得這筆字，從十五歲就認得。
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對不起。”他在道歉。為躲他，為他躲，為那天晚上的失控，為這些年所有的錯過。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說了這三個字。他以為一切都是他的錯——消失是他的錯，不聯絡是他的錯，讓一個人扛了那麼多是他的錯。他從來不說“我委屈”，從來不說“我也不容易”，從來不說“我找了你五年”。他只會說“對不起”。
的眼淚掉下來了。一滴，落在紙條上，落在“起”字的那一捺上。墨水暈開了，像一朵花，黑的花瓣慢慢綻放，把那個字洇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跡。看著那朵墨花，眼淚又掉了一滴，兩滴，三滴。紙條上開了一朵又一朵的花，黑的，無聲的，像這些年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一朵一朵地開。
攥著那張紙條，站在房間門口，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廊裡很安靜，他的房門關著。不知道他在不在裡面。走過去，走到他的房門前，蹲下來。門下面沒有，看不到任何東西。把那張紙條在自己的口，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站起來，轉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一盒草莓牛，倒進杯子裡，放在微波爐裡熱了西十秒。端著杯子走到他的房門前，蹲下來，把杯子放在地上。杯子的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站起來，想走，又停下來。
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不是他送的那支，是另一支普通的圓珠筆——在便籤紙上寫了一行字。把便籤紙摺好，在杯子下面，然後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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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