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沉默了一會兒。“你上一世，下雨的時候躲在哪？”
“一個廢棄的報刊亭。鐵皮頂，雨。我用塑膠袋接水，接了半夜，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水漫了一地，鞋子泡在裡面。”
阿杰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睡著了。
雨下了一整夜。雷聲漸漸遠了，從天頂滾到天邊，變悶悶的。滾的低音。雨勢時大時小，大的時候像有人端著盆往下倒，小的時候是麻麻的沙沙聲，打在竹葉上，打在偽裝網上，打在碎石堆的隙裡。
林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再睜開眼，窗簾隙裡進來的是灰白的——不是清晨那種帶著暖的，是天的。被水汽稀釋過的。雨還在下。小了一些，穩定地。持續地沙沙響著。
他穿上鞋下樓。一樓大廳裡，育種箱還在松木桌上。小寧已經蹲在旁邊了，手裡拿著手電筒，照著土面。
“出苗了嗎？”
抬起頭。“空心菜，出了幾棵。”手電筒的圈裡，土面上拱起幾個小小的凸起，黃的芽尖頂著種皮，從泥土裡鑽出來，彎一個小小的弧度。種皮還掛在芽尖上，像一頂過大的帽子。小白菜和生菜還沒有靜，但土面上那些被雨點砸出來的小坑裡，仔細看，有幾粒種子的位置微微隆起，土面有了細小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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