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了。“王然說。
老柳頭點了點頭，從懷裡頭掏出一片柳樹葉來。那葉子黃不黃綠不綠的，蔫了吧唧的，邊緣都捲起來了，看著像是從哪棵老柳樹上摘下來存了不知道多年的。他把那葉子託在掌心裡頭，看了看，又用拇指蹭了蹭，然後往江裡頭一扔。
那葉子落在冰面上，沒有彈起來，也沒有走，就那麼直直地在冰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接著，那葉子開始冒煙兒，不是水汽，是白的煙兒，一一地從葉子底下往外冒，順著冰面往四周擴散，飄飄悠悠地往上長，把老柳頭整個人都給裹裡頭了。那煙兒聞著有子苦味，不不拉嘰的，鑽進鼻子裡頭讓人直打噴嚏。
然後那些裂裡頭就開始往外鑽東西了。是蛇？冬天怎麼會有蛇？
先是一條，從江中心的裂裡探出腦袋來，黑不溜秋的腦袋，細不溜秋的子，在冰面上扭了兩下，然後順著裂往岸邊爬。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從各個裂裡頭鑽出來，在冰面上一鍋粥。胡小往後退了兩步，手攥了拳頭，指甲摳進掌心裡頭。黃天霸把拂塵攥了，指節都得發白。灰老三把裡的柳條吐了，蹲在地上不敢彈。白老太太的臉衝著江面，什麼都看不見，可的在抖。
那些蛇在冰面上了一會兒，然後像是得了什麼號令似的，齊刷刷地排了一隊。那隊伍從岸邊開始，順著裂一直延到江對岸，在冰面上彎彎曲曲地鋪開，像是一條灰不溜秋的土路。每一條蛇都把腦袋衝著對岸，子著子，得的，有的蛇子底下著另一條蛇的子，有的蛇從另一條蛇子底下鑽出來，扭來扭去的，可那隊形卻整整齊齊的，一點都不。
王然數不清那有多條蛇。幾百條？上千條？看著像是有好幾千條，黑的一片，在冰面上鋪開能有半丈寬。那些蛇的子有大人的小指頭細，也有大拇指頭細的，大的小的攪在一塊兒，扭來扭去的，看著讓人頭皮發。那白煙兒還在往上冒，把那些蛇都給籠在裡頭，飄飄渺渺的，像是走在雲彩裡頭似的。
老柳頭從那白煙裡頭走出來，站到了岸邊上。他看了看那蛇鋪的路，又看了看王然，開口說：“這江，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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